四月的省城，春意渐浓。路边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公园里的玉兰花开了满树。空气中带著暖意，但早晚还是有些凉。
林凡的生活，就像这个季节一样，进入了稳定而充满生机的节奏。
周一早晨七点半，他准时出现在周文渊楼下。周文渊上车后，照例先听林凡匯报今天的重要安排。
“上午九点，领导班子例会，主要討论第二季度重点项目。十一点，会见南方电网的考察团。下午两点半，去省政府参加能源保障协调会。晚上六点，和国资委李主任有个工作餐敘。”林凡条理清晰地说著。
周文渊闭目养神，听完后“嗯”了一声：“考察团的接待方案我看过了，规格可以再提高一点。南方电网这次来，是想谈跨区域输电合作，这是大事。”
“明白，我马上跟办公室对接，调整接待方案。”
车子平稳地驶入电力公司大院。停好车后，林凡没有立刻去办公室，而是先给王鑫打了个电话。
“鑫哥，今天工地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王鑫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第一班组在吊装第四颱风机的叶轮，第二班组在安装第三台的塔筒，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可能有小雨，我让各班组抓紧上午的时间干。”
“好。新设备的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徐工那边说这周就能提车。对了，那台移动宿舍车改装好了，我昨天去看过，真不错！工人们肯定喜欢。”
“那就好。我这边忙完，下午过去看看。”
掛断电话，林凡才上楼去办公室。他的工作状態已经形成了一种自然的切换：在周文渊身边，他是沉稳得体的助理；处理公司事务时，他是决策者；而在人脉交往中，他又成了那个善於倾听、懂得分寸的“小林”。
上午十点多，林凡正在整理会议纪要，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省政府刘科长发来的信息：“林科长，今天下午的能源会，听说要討论风电併网的事。我们王厅长让我准备材料。”
林凡心中一凛，迅速回覆：“多谢刘科长提醒。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吗？”
“暂时没有，就是给你提个醒。会上可能会提到你们那个项目。”
“明白，感激不尽。”
林凡放下手机，沉思片刻。风电併网是个技术难题，涉及到电网稳定性、调度协调、电价政策等多方面问题。如果省里要重点討论这个，说明风电发展进入了新阶段，既是机遇，也可能带来新的要求。
他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准备找机会跟周文渊匯报。在体制內工作这么多年，林凡深知一个道理：信息就是资源，及时掌握信息，才能提前布局。
中午，林凡约了车管所刘所长吃饭。地点在离车管所不远的一家湘菜馆，包厢不大，但很安静。
“刘所，最近忙吗？”林凡给刘所长倒茶。
“忙，天天忙。”刘所长摆摆手，“新车登记、年检、违章处理……哪一样都少不了人。对了小林，你们公司那几台新车，手续都办利索了吧？”
“都办好了，多亏您帮忙。”林凡真诚地说，“今天请您吃饭，一是感谢，二是有个小事想諮询。”
“你说。”
“我们公司不是有台移动宿舍车吗，改装的那种。这种车在车辆性质认定上，有什么特殊要求吗？上路会不会有问题？”
刘所长夹了口菜，想了想：“这种改装车，关键在於行驶证上的车辆性质。如果登记为『专项作业车』，就没问题。但要注意，不能非法改装，必须到有资质的厂家改装，然后来车管所重新核定。你们找的改装厂有资质吗？”
“有的，我特意问过。”
“那就行。回头你把车开过来，我让人看看，该办的手续办了，省得以后路上被查。”
“太感谢了！”林凡举起酒杯，“刘所，我敬您一杯。”
“客气啥。”刘所长碰了碰杯，“小林，我听说你们那个风电项目干得不错？”
“刚起步，还在摸索。”林凡谦虚地说。
“好好干。”刘所长压低声音，“我有个表弟在发改委能源处，前两天一起吃饭，他说省里对新能源很重视，未来几年要加大投入。你们赶上了好时候。”
林凡心中一动。这又是一个重要信息。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笑著说：“那还得靠各位领导多支持。”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临走时，林凡照例把两瓶酒、两条烟放进刘所长车的后备箱。刘所长推辞了两句，也就笑纳了。
下午两点，林凡开车送周文渊去省政府开会。路上，他把中午从刘所长那里听到的消息，以閒聊的方式说了出来。
“周哥，刚才跟车管所刘所长吃饭，听他说省里对新能源很重视。”
周文渊看著窗外，点了点头：“嗯，国家的大方向。我们公司今年也要上两个光伏项目。”
“那风电併网的事……”
“会上会討论。”周文渊转过头，看了林凡一眼，“你消息挺灵通。”
林凡笑笑，没接话。他知道，周文渊明白他的意思。
送完周文渊，林凡没有在省政府停车场多待。他开车直奔风电场工地。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工地上一片繁忙景象。三颱风机正在同时施工，吊车的轰鸣声、工人的吆喝声、对讲机里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王鑫站在一个高坡上，正拿著对讲机指挥。
看到林凡的车，王鑫快步走过来。
“凡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忙吗？”
“事情办完了，过来看看。”林凡戴上安全帽，“进展怎么样？”
“比预想的快。”王鑫指著远处的三颱风机，“第五台今天下午能完成叶轮吊装，第六台的塔筒已经立起来三节了，第七台在打基础。如果天气好，这个月完成七台没问题。”
林凡仔细观察著工地。工人们各司其职，操作规范，现场井然有序。那台新到的移动宿舍车停在生活区旁边，几个工人正围著看新鲜。
“过去看看。”林凡说。
两人走到宿舍车前。这是一台经过彻底改装的解放重卡，车厢被改造成了双层升降结构。王鑫打开侧门，里面別有洞天。
下层是生活区：左侧是六张上下铺，共二十四个床位，每个铺位都配有充电插座、小夜灯、储物柜；右侧是洗漱区，有四个洗脸池、两个淋浴间、两个卫生间，热水器、洗衣机一应俱全。中间是过道，墙上掛著电视机。
通过一个楼梯上到二层，这里是休息区和办公区。几张摺叠桌、十几把椅子，可以吃饭、开会、打牌。靠窗的位置还隔出了一个小办公室，有桌椅和文件柜。
“设计得不错。”林凡很满意，“工人们看了怎么说？”
“高兴坏了！”王鑫笑道，“都说这下跟住宾馆似的。特別是淋浴和洗衣机，他们最满意。山上用水不方便，以前一个星期都洗不了一次澡。”
“该花的钱要花。”林凡说，“工人们住得好、休息好，才能干得好。安全也有保障。”
正说著，马师傅从工地上过来，一脸严肃。
“王总，林总，有个情况。”
“怎么了马师傅？”
“第五颱风机叶轮吊装的时候，发现有个螺栓孔对不上。”马师傅说，“差了三毫米。我让他们暂停了，正在检查是塔筒的问题还是叶轮的问题。”
林凡和王鑫对视一眼，立刻跟著马师傅往现场走。
第五颱风机位於山顶平台，160吨吊车已经將叶轮吊到半空，但暂时悬停在那里。几个技术员正在塔筒顶端检查螺栓孔。
“什么情况？”王鑫问现场的技术负责人。
“王总，我们反覆测量了，塔筒顶法兰的螺栓孔位置是准的，但叶轮轮轂的孔位有轻微偏差。”技术员擦了把汗，“可能是製造误差，也可能是运输过程中轻微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