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三个星期一，清晨七点二十五分。

林凡將黑色的奥迪a8稳稳停在家属院周文渊住所的楼下。他看了眼仪錶盘上的时间，比平时早了五分钟。摇下车窗，清晨微凉的空气带著淡淡的花香涌进车內——路边的丁香开了。

七点三十五分，单元门打开，周文渊走了出来。他今天穿著藏蓝色的夹克，手里拿著一个黑色公文包，步履从容。

林凡下车接过公文包，拉开后车门：“周哥，早。”

“早。”周文渊坐进车內，接过林凡递过来的保温杯——里面是温度刚好的普洱茶。

车子驶出小区，匯入早高峰的车流。周文渊照例闭目养神，林凡专心开车，两人都习惯了这种安静的默契。行至半途，周文渊忽然开口：“楚云帆那边，进展如何了？”

林凡从后视镜看了周文渊一眼，如实回答：“上周六见了一面，定了合作框架。他出人管理，我这边出资金，股份五五开，由王鑫代持。他这周应该开始著手註册公司了。”

周文渊点点头，眼睛依然闭著：“嗯。让他先做起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协调的，你可以適当帮著疏通，但不要太过。年轻人，得自己蹚蹚路。”

“我明白，周哥。”林凡知道周文渊这是在提点他分寸，“主要是资金支持和些经验建议，具体跑手续、拓业务，都得他自己来。”

“这个思路对。”周文渊睁开眼，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云帆这孩子，心气高，脑子活，就是缺些磨炼。你给他搭个台子，让他自己去唱戏，成不成看他本事。成了，是条新路；不成，也损失有限。”

“是。”林凡深以为然。周文渊的考量总是更深一层——既回应了楚主任的引见，给了楚云帆机会，又通过合理的合作架构將风险控制在可控范围內，更关键的是，让林凡在这过程中既能建立关係，又不必过度捲入。

“对了，”周文渊像是想起什么，“下个月初，省里要召开重点工程建设推进会，我们公司负责匯报两个配套电网项目。材料准备要扎实，数据要经得起问。”

“已经安排杨秘书在准备了，初稿这周三能出来。涉及征地补偿和线路走向的敏感点，都做了备註和备选方案。”

“好。”周文渊对林凡的周全感到满意，“你盯著点就行。”

八点十分，车子驶入省电力公司。林凡照例將周文渊送到主楼门口，然后去停车。停好车后，他並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坐在车里，拿出手机，先给王鑫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是熟悉的吊车引擎声和风声。

“鑫哥，早。工地怎么样？”

“一切正常，凡子！”王鑫的声音在风声中依然洪亮，“第一班组在吊装第十一台的机舱，第二班组在立第十二台的第三节塔筒，第三班组设备保养，马师傅带著呢。天气给力，这个月完成十二台问题不大。”

“安全不能鬆懈，尤其是现在进度快了，更得盯紧。”

“放心，早班会天天强调，安全员隨时巡查。对了，昨天那台新到的200吨履带吊，马师傅带著几个骨干在研究说明书呢，这大傢伙操作复杂，得好好熟悉。”

“该请厂家培训就请，这笔钱不能省。”林凡叮嘱，“另外，我让你整理的第一个季度的財务数据和分析，弄好了吗？”

“弄好了，昨晚熬到半夜。利润比咱们预估的还好点，主要是那两台160吨的利用率超高。报告发你邮箱了。”

“辛苦了鑫哥。对了，还有个事。”林凡把和楚云帆合作的事简单说了一下，“……所以，需要你掛个名，做云帆基础公司的股东，占49%。平时不用你具体管，但重大决策你得参与，毕竟你在设备管理和车队运营上有经验，关键时刻可以给楚云帆提提建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鑫才开口：“凡子，你决定的事，我肯定支持。这个楚云帆……靠谱吗？”

“目前看，人聪明，有衝劲，背景乾净但不想纯靠背景。周董帮忙牵的线。”林凡说得实在，“咱们出钱，他出力，先试试水。工程设备租赁这块市场大，风险相对小，和咱们现在的特种吊装能互补。”

“明白了。那我需要做什么？”

“暂时不用。等楚云帆公司註册好了，设备採购方案出来，咱们一起碰个头，把把关就行。你这边的重点还是把风电项目做扎实，把鼎力的根基打牢。”

“得嘞！你放心！”

掛掉王鑫的电话，林凡又翻出楚云帆的简讯，发了条信息：“云帆，公司註册的事开始推进了吗？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隨时说。”

几乎是秒回：“林哥早！已经找好代理公司在办了，名字暂定『云帆基础工程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我这周主要跑几个工地和环卫站，实地摸摸底，做份详细的设备採购和业务开拓计划。周末前应该能出个初稿，到时候发您和王哥指正！”

“好，不急，调研做扎实。”林凡回復。

处理完这些，林凡才锁车上楼。走进办公室时，刚好九点整。杨志远已经在了，正对著电脑敲打文件。

“林科早。”

“早，杨秘书。周董要的那个推进会材料，进度如何？”

“初稿差不多了，下午能出来。就是征地补偿那块，有两个村的要价远超標准，地方协调了几次没谈拢，可能得在会上提出来请求市里支持。”杨志远推了推眼镜。

“把背景、谈判过程、目前的僵局和我们的建议方案写清楚，数据要准。另外，准备一个简版的口头匯报要点，周董可能会被点名提问。”

“明白。”

林凡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先处理了几份需要周转的文件。九点半，他点开邮箱，仔细阅读王鑫发来的季度报告。

报表做得很详细：收入、成本、利润分项列明，还有各台设备的出勤率、油耗、维修费用对比。第一个完整季度，鼎力公司在风电项目上的净利润达到了二百八十万，这还不算在省城接的零星散活。现金流健康，应收帐款比例很低（风电项目付款及时）。

报告最后，王鑫还附了一页“问题与建议”：一是司机队伍技术梯度需要加强，建议设立技能等级和补贴；二是隨著设备增多，维修保养压力增大，建议筹建自己的维修班组；三是市场信息收集不足，建议关注省內外大型项目招標信息。

林凡满意地点点头。王鑫真的成长了，不仅能管好现场，也开始有了管理者的全局思维。他回覆邮件，肯定了王鑫的工作，並对三条建议逐一批示：第一点立即著手制定方案；第二点可以开始物色有经验的维修师傅；第三点他本人会通过人脉留意。

一上午在忙碌中过去。中午，林凡在食堂简单吃了饭，然后开车去了省消防总队基地——李部长约他下午去拿一批“內部处理”的劳保用品，质量好价格优，正好给工地上的工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