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日，星期二，2013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清晨六点，天还未全亮，林凡已经醒了。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王娟和孩子们。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东方天际泛著鱼肚白，朝霞正一点点染红云层。

今天，是省输电通道项目评审会的日子。

林凡做了几个深呼吸，让心情平静下来。准备了这么久，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只需要等待结果。

七点，他准时出门。路上给王鑫发了条信息：“准备出发了吗？”

王鑫几乎是秒回：“已经到演示场地了，马师傅在做最后检查。八点整我们准时出发去评审会场。”

“好。保持联繫。”

上午八点半，林凡陪周文渊参加省里的一个协调会。会议內容是关於今冬明春的电力保供安排，周文渊作为电力公司负责人需要匯报准备情况。

会议室里，林凡坐在后排记录，心思却不时飘向评审会那边。九点整，评审会应该已经开始了。王鑫此刻正在面对二十多位专家和部门领导，做那场准备了两个月的匯报。

九点二十，协调会中途休息。林凡走到走廊尽头，给王鑫发了条简讯：“开始了？”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覆。林凡知道王鑫肯定正在匯报，不便看手机。

十点十分，王鑫的信息终於来了：“匯报结束，正在答辩环节。提问很尖锐，但我们都接住了。郑副主任问了三个財务问题，小赵回答得很漂亮。”

林凡鬆了口气：“稳住。”

“放心。”

中午十一点半，协调会结束。林凡陪周文渊回单位的路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鑫发来的：“上午环节全部结束，下午两点开始现场演示。我们排在第二个出场。”

“吃饭休息，保持状態。”

“已安排。”

下午一点五十，林凡在办公室坐立不安。评审会的现场演示应该开始了。他走到窗前，望著远处城市的轮廓，想像著此刻演示场地的场景：巨大的吊车轰鸣运转，精准地完成一个个高难度动作，评委们仰头观看，低声交流……

两点半，手机响了。是楚云帆打来的。

“凡哥，好消息！”楚云帆的声音兴奋得有些发颤，“保障房项目中標了！刚刚公示结果，咱们公司排第一！”

林凡精神一振：“太好了！恭喜！”

“同喜同喜！”楚云帆笑道，“刘师傅说得对，商务谈判是关键。我们让了两个点的利润，换来了付款周期缩短三个月。算下来还是划算的。”

“具体细节晚上再说。你做得很好。”

“都是大家共同努力。”楚云帆顿了顿，“凡哥，听说今天鼎力也在评审？”

“对，下午现场演示。”

“那肯定没问题！等你们好消息！”

掛了电话，林凡心情好了不少。云帆公司拿下保障房项目，意味著在省城基础工程领域站稳了脚跟。这是个长期工程，工期两年多，能为公司提供稳定的现金流和业绩。

现在就等鼎力那边了。

下午三点四十，王鑫的电话终於来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王鑫激动的声音：“成了！凡子，我们成了！”

林凡握著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確定吗？”

“確定！现场演示我们得了最高分，答辩环节评分也是第一。总分出来了，我们排第一！”王鑫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张总刚才私下跟我说，评审专家组一致认可我们的综合实力。只要后续商务谈判顺利，这个项目就是我们的了！”

林凡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九年了。从重生之初的迷茫，到体制內的挣扎，再到省城的重新起步。今天，终於迈上了这个台阶。

“王鑫，辛苦了。”林凡说，“马师傅他们辛苦了，公司所有人都辛苦了。”

“大家都高兴坏了！”王鑫说，“马师傅在现场差点哭了，说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大的工程。小赵、刘工他们都在互相拥抱，跟做梦一样。”

“晚上庆祝，我请客。”林凡说，“地点你定，把大家都叫上。”

“必须的！我这就去安排！”

掛了电话，林凡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然后坐回椅子上，平静了几分钟。

他拿出手机，给周文渊发了条信息：“周哥，鼎力在评审会拿了第一。”

很快，周文渊回覆：“知道了。晚上过来吃饭，庆祝一下。”

“好。”

下班后，林凡先开车去了周文渊家。周文渊住在电力公司家属院的一栋小楼里，环境清幽。

进门时，周文渊正在泡茶。看到林凡，他指了指沙发：“坐。”

林凡坐下，周文渊给他倒了杯茶：“今天下午，省发改委的老赵给我打电话了。”

林凡心里一动：“赵处长怎么说？”

“他说，鼎力的表现让所有评委印象深刻。”周文渊慢慢品著茶，“特別是现场演示环节，四百吨履带吊的操作精度，比另外几家明显高一个档次。那个郑副主任本来还想挑刺，结果被其他专家懟回去了——数据摆在那儿，容不得他乱说。”

林凡笑了：“王鑫他们准备得很充分。”

“充分是应该的。”周文渊看著林凡，“这个项目拿下，鼎力就彻底不一样了。接下来，你们要面对的是真正的挑战——管理一个庞大的工程，协调几百號人，控制质量、安全、进度、成本。这不是小打小闹了。”

“我明白。”林凡点头，“王鑫已经做了初步规划，项目团队正在组建。马师傅会负责现场技术，王鑫亲自抓总协调。我们还打算从省建工挖两个有大型项目经验的管理人员过来。”

“思路是对的。”周文渊说，“还有，你们要处理好和省建工的关係。张明山帮了忙，这个人情要记著。但也要记住，生意是生意，合同条款要清晰，责任要明確。”

“我会提醒王鑫。”

周文渊又给林凡倒了杯茶：“你自己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凡想了想：“继续跟著周哥。鼎力那边，我只把控大方向，具体经营交给王鑫。”

“我问的不是这个。”周文渊看著林凡，“你现在是办公室副主任，副处级。但这个位置，说到底还是服务岗。明年我打算给你调整一下，去业务部门歷练歷练。”

林凡有些意外：“周哥的意思是……”

“基建处缺个副处长，老刘明年退休。”周文渊说，“你去接他的位置，分管电网建设项目管理。这样既能发挥你的长处，也能积累真正的业务经验。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而且我需要那有一个自己人帮我顶一段时间。”

林凡沉默片刻。基建处副处长，那是实权岗位，分管著每年几十亿的项目。但同时，那也是风口浪尖的位置，盯著的人多，责任也重。

“周哥，我怕自己做不好。”

“你做得好的。”周文渊摆摆手，“这些年你跟著我，项目上的事见得多了，心里有数。而且你去基建处，对鼎力也有好处——当然，要把握好分寸。该避嫌的要避嫌，但合理的便利可以给。最重要的是把项目管好，这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