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五月初，省城的春天进入最宜人的时节。梧桐树的叶子已从嫩绿转为深绿，街角的花坛里，月季开得正盛。

林凡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的是“北部电网强化工程”的路径规划图。图纸上，红色的擬建线路如蛛网般延伸，穿过山川、河流、村镇，最终在三个市的交界处匯合。

项目推进一个多月，前期工作已全面铺开。设计院完成了初步方案，环评单位开始现场勘察，征地摸底工作也在三个市同步启动。

但问题也开始浮现。

最大的难点在於线路路径的选择。既要考虑技术最优、投资最省，又要避开生態敏感区、文物保护区、人口密集区，还要兼顾地方政府的诉求——每个市都希望线路从自己辖区內经过，既能带来建设投资，又能保障未来的电力供应。

林凡揉了揉太阳穴，拿起內线电话：“小李，请规划科的张科长和技术组的王工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两人到了。

“林处。”

“坐。”林凡指著图纸上的几个爭议段，“三號段和七號段，地方政府的意见和我们的推荐方案差距很大。你们怎么看？”

张科长先开口：“三號段，平州市希望线路绕行三十公里，从他们规划的工业园区旁边过。技术上可行，但投资要增加不少，工期也会延长。”

“他们的理由是什么？”

“说是为园区未来发展预留空间，而且绕行路段地势平坦，施工难度低。”

王工接著说：“但我们的勘测显示，他们建议的那段地质条件並不好，有软土层，需要特殊处理。其实增加的成本可能比预估的还高。”

林凡点点头：“七號段呢？”

“七號段更复杂。”张科长指著地图，“原本规划的路径要穿过一片丘陵，施工难度大。临州市建议改道，从北面平原走。但那边有两个自然村，征地工作量会很大，而且靠近一条河流，防汛压力大。”

“各有什么优劣？”

王工翻出数据表：“原方案，投资省，但施工期长，安全风险高。改道方案，投资增加约百分之十五，但施工容易，工期能缩短两个月。不过征地协调是大问题，那两个村子我了解过，去年刚因为高速公路征地闹过纠纷。”

林凡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就是做工程的难处——永远没有完美方案，只能在各种约束条件下找最优解。

“这样，”他思考片刻后说，“三號段，我们再去平州一趟，跟他们政府开个协调会。把两个方案的技术经济比较做扎实，让他们看到绕行的真实成本。如果他们坚持要绕行，那增加的投资得有个说法——是他们承担，还是有什么其他补偿机制。”

“七號段，我们组个联合调研组，请设计院、环评单位、地方政府一起，实地再勘察一次。两个方案都走一遍，现场比较。如果改道確实优势明显，那征地问题我们提前介入，制定详细的补偿和安置方案，不能再像上次高速公路那样留下后患。”

张科长和王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佩服。林处长这个处理思路清晰务实，既坚持原则，又考虑实际。

“好的林处，我们马上安排。”

“抓紧时间，这个月底前要定案。”林凡说，“省里催得紧。”

两人离开后，林凡继续看文件。手机震了一下，是王娟发来的照片——宝宝和贝贝在学校参加运动会，两个小傢伙穿著统一的运动服，正在接力跑，小脸红扑扑的。

林凡看著照片，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回覆：“跑第几名？”

王娟很快回：“小组第二！宝宝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老师都表扬了。”

“晚上奖励他们。”

“你几点回？爸妈说想包饺子。”

“儘量六点前。”

放下手机，林凡心里暖洋洋的。父母上周末从钢城接来，打算住到夏天。家里一下子热闹了很多，每天下班回家，一开门就是孩子们的欢笑声、父母的嘮叨声、厨房的饭菜香。

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下午三点，林凡去省政府参加重点项目调度会。会议由省发改委主持，十几个省级重点项目的负责人都到了。

林凡代表省电力公司匯报“北部电网强化工程”的进展情况。他准备得很充分，匯报时条理清晰，数据准確，对存在的问题也不迴避，同时提出了具体的解决思路。

匯报完，发改委的一位副主任点头：“林处长匯报得很实在。这个项目確实复杂，前期协调工作要做好。需要省里协调的，及时提出来。”

“谢谢主任支持。”林凡说，“我们一定加快推进。”

散会后，几个其他单位的负责人过来和林凡打招呼。其中一位是交通厅的副处长，姓陈，负责一条高速公路项目，正好也经过林凡项目所在的区域。

“林处，你们那个线路，是不是要经过大青山一带？”

“初步方案有这个考虑。”林凡说，“陈处有什么建议？”

“我们高速路去年在那段施工，遇到不少麻烦。”陈处压低声音，“那地方地质复杂，雨季容易滑坡。而且有几个村的村民特別难缠，为了一点青苗补偿能闹半个月。”

林凡记在心里：“多谢提醒，我们会重点评估。”

“客气了。以后说不定还要合作——我们修路，你们架线，协调好了对大家都好。”

“那是，多沟通。”

回到单位已经五点。林凡抓紧处理了几份文件，六点准时下班。

到家时，饺子已经包好了大半。母亲在擀皮，父亲在调馅，王娟带著宝宝贝贝在笨手笨脚地学著包，桌子上摆著各种奇形怪状的“作品”。

“爸爸回来啦！”贝贝先看到林凡，举著一个露馅的饺子跑过来。

“慢点慢点。”林凡接住儿子，“这是贝贝包的？”

“嗯！我包了五个！”

宝宝也跑过来：“我包了七个！比弟弟多！”

“真棒。”林凡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洗手了吗？”

“洗啦！”

王娟笑著走过来：“就等你回来下锅了。今天爸妈特意买了新鲜韭菜，三鲜馅的。”

“太好了，好久没吃家里的饺子了。”林凡洗了手，也加入包饺子的行列。他虽然不太熟练，但比两个孩子包得规整些。

父亲一边包一边问：“小凡，最近工作还顺吗？”

“还行，就是忙。”林凡说，“新接了个大项目，前期工作千头万绪。”

“忙点好，年轻人就该忙。”母亲说，“不过要注意身体。我看你比上次回来瘦了。”

“没瘦，结实了。”林凡笑道，“爸，妈，你们在省城还住得惯吗？”

“惯，怎么不惯。”父亲说，“就是没老邻居聊天，有点闷。不过每天能看见孙子孙女，比什么都强。”

“等周末，我带你们去新建的湿地公园转转，听说挺不错的。”

“好啊好啊！”宝宝贝贝抢著说，“我们要去划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