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越听,眼睛越是亮得灼人。
等李书文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摆手,脸上那点懒散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神采。
“立规矩?”
他嗤笑一声,嘴角咧开,露出白生生的牙。
“立个屁的规矩!磨磨唧唧,能刮出几两油?”
姬左道身子往前一探,一把握住李书文的手腕,力道不轻,眼神亮得嚇人:
“好小子,还是你脑子活泛!听你这么一说,道爷我悟了!立规矩能捞几个子儿?要搞,咱就搞个大的!一劳永逸,连锅端!”
李书文被攥得手腕生疼,看著姬左道兴奋得隱隱发红的眼角,心里“咯噔”一下,觉著哪里不对。
那股熟悉的、不太妙的预感又咕嘟嘟冒了上来。
“不……不是……”
他舌头有点打结。
“姬调查员,您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怎么就我的主意?什么搞个大的?您说清楚啊!”
“嘖,还不明白?”
姬左道鬆开手,手指在桌上兴奋地点著,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
“你看啊,这帮外来的禿驴,不是最擅长哭穷装蒜,把家底藏得比耗子洞还深么?行啊,道爷我成全他们!”
“我先放出风去,就说要上门查帐,查资產,查他们有没有偷税漏税!”
“道爷给他们时间,让他们可劲儿藏,拼命藏!藏到他们自己都找不著北最好!”
“然后呢,我再如约上门,装模作样查一圈。他们不是爱演么?我就顺著他们演!就查他们摆出来给我看的那些破烂玩意儿!”
“锅碗瓢盆,破袈裟烂木鱼,一样样,老子给他登记造册,列个清清楚楚的表格,標得明明白白!”
他说到这儿,故意顿住,身子往后一靠,抱著胳膊,脸上露出那种缺德带冒烟的笑:
“等这齣戏唱完了,表格也立好了,山门一关……嘿嘿。”
“到时候,他们庙里要是『不小心』丟了点什么表格上没有登记在册的多余物件……那可就跟道爷我,一点关係都没有了。”
“毕竟,我查的时候,可没见著那些玩意儿啊。对吧?”
李书文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尾巴骨直窜天灵盖。
绝!
真他娘绝了!
这哪是立规矩,这是挖绝户坟啊!
先给你时间藏赃,再按你藏的“赃”登记,最后把你真金白银的家底全摸走。
到时候就算那群和尚事后回过味,知道是姬左道搞的鬼,找上门来理论——
你丟了东西?
行啊,来,把表格拿出来,咱们一件件对。
什么?你说丟的东西表格上没有?
好哇!那不就是你隱瞒不报、偷税漏税吗?!
別和我说是后来有的,我不信。
一看就是惯犯,老手了!
往年肯定也没少干吧?
来,山门先封了,咱们慢慢查,从你祖师爷那辈开始查起!
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还堵死了所有喊冤的门路!
甚至……
李书文打了个寒颤。
甚至,到时候真这样,749局那帮调查员,恐怕巴不得那群和尚被逼急了,狗急跳墙动用武力反抗。
那样更好,连查都不用查了。
反抗?
好啊,坐实暴力抗法,直接抄家!
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那个……姬调查员。”
李书文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有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