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戏台上的李书文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拿著笔和表格,跟著金池老和尚,从大雄宝殿开始,一样一样,事无巨细地登记。
“破损泥塑佛像一尊,高约六尺,手臂有裂痕。”
“掉漆木质供桌一张,长约八尺,桌腿不稳。”
“陈旧蒲团三十七个,內絮结块。”
“铜质香炉一座,锈蚀严重,缺一耳。”
……
他念一条,金池老和尚便点头確认一条,表情诚恳,心里却乐开了花。
对,就这么记!越破越好,越旧越妙!
最好把金顶寺记成个丐帮分舵,那才安全!
李书文笔下不停,嘴里还时不时“贴心”地询问细节,態度好得不得了。
只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偶尔瞟向某个看似普通、实则被匆匆掩盖的墙角地砖,或是某根漆色明显新旧不一的房梁时,会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精光。
而姬左道,则像个真正的领导视察,负著手,在李书文和金池老和尚师身后不远不近地跟著,很少说话,只是看。
看那被匆忙擦拭、却仍留水渍的放生池边石台。
看那几株明显刚被翻动过、土色尚新的古柏树下。
看那大雄宝殿穹顶某处,顏色略显突兀、仿佛新补过的彩绘……
他看得很仔细,嘴角那点笑意,却始终未变。
与此同时,狗爷早就溜达没影了。
一条狗嘛,谁会在意?
它甩著尾巴,这里闻闻,那里嗅嗅,时而钻进偏殿,时而溜达去后院禪房,时而对著某处草丛抬起后腿,留下点“到此一游”的標记。
僧人们见了,也只当是姬左道带来的宠物,懒得驱赶。
狗爷乐得清閒,狗鼻子却一直没閒著。
唔……放生池底,沉了不少好东西啊,油布都裹不住那股子沉香味儿。
嘖,这地窖入口藏的,还没狗爷我埋骨头的坑隱蔽。里头除了经书,怕是还压著不少硬货吧?
哦呦?这间禪房的床底下有夹层?手法糙了点,灰都没抹匀。
还有那藏经阁……三楼最靠里那排书架后面,味儿不对,有夹墙。
狗爷一边探查,一边在心里吐槽。
这群禿驴,藏东西的手法,比它老家后山那窝狐狸精差远了。
就这,还想瞒过你狗爷?
它晃晃悠悠,最后溜达到了寺庙里一片僻静的竹林。
四下无人,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狗爷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狗眼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嫌弃。
然后,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仿佛反胃般的“咕嚕”声。
下一秒,它竟然吐了!
吐出来的,却不是秽物,而是半拉黏糊糊、湿漉漉、看不出原本形状,却隱隱散发著奇异波动的、暗红色的肉团。
那肉团一落地,便微微蠕动。
狗爷伸出爪子,嫌弃地扒拉了几下,把那肉团踢进旁边一丛茂密的绿植根部,用落叶匆匆盖了盖。
做完这一切,它舔了舔鼻子,又恢復了那副傻不愣登的憨狗模样,甩著尾巴,溜溜达达地往回走了。
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竹林寂静,唯有风声。
日头渐渐爬高,將金顶寺那副刻意做旧的破败模样照得越发清晰,也越发滑稽。
李书文终於合上了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册子,手指在封皮上“啪”地轻弹一下,脸上带著一丝圆满完成任务的、的满意。
“金池大师,您看,都登记清楚了。大件小件,一应俱全,绝无遗漏。”
他双手將册子递过去,姿態恭敬。
金池老和尚接过册子,只略扫了一眼那满纸的“破损”、“陈旧”、“锈蚀”,心头那块大石便彻底落了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挤出更多“愁苦”的褶子。
“有劳上官,有劳上官了……鄙寺寒酸,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让上官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