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情有可原”吗?
不是还笑得那么温和宽容吗?
怎么……怎么突然又提起这茬了?!
叶清风仿佛没看到眾人精彩纷呈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道,语气依旧轻鬆隨意,甚至还带著点调侃:
“贫道修的是清静无为,心胸呢,自认也还算宽广。些许口舌之言,本不该掛怀。”
他话锋一转,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眯起,看向文安县方向:
“但,那妖物骂了,令郎也骂了……”
“这『臭牛鼻子』四个字,贫道今日听得,著实是有些多了。”
他轻轻嘆了口气,仿佛很是无奈:
“若不去找那源头说道说道,把这口闷气出了……”
叶清风转过脸,对著目瞪口呆的眾人,露出一个极其“和善”、极其“仙风道骨”的微笑:
“贫道怕是,念头不通达啊。”
“念头不通达,於修行有碍。”
“所以——”
他袖袍一摆,负手而立,青衫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声音朗朗,掷地有声:
“此事,贫道便更是非管不可了。”
“而且,要管得彻底,管得乾净,管得……”
他顿了顿,微笑著吐出最后几个字:
“心、情、舒、畅。”
话音落下,整片乱葬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石化了。
林镇远嘴巴微张,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赵大莽等人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表情极其古怪。
而林云峰……林云峰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真正的苦瓜,欲哭无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或者乾脆再被竹鞭抽一个时辰,也好过此刻被道长用这种“和善”的眼神注视著!
所以……道长刚才说“不介意”、“情有可原”,其实只是客套话?!
所以……这碧心竹鞭抽得格外疼,可能也不是意外?!
这位道长,看起来温文尔雅,仙气飘飘,但好像……有点记仇?
......
亥时三刻,文安县柳花巷地下
揽月舫的歌舞喧囂透过厚重的地板与泥土,传至这深深的地下时,已变得模糊而扭曲,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迴响。
然而,这地底空间的主人,此刻却无暇聆听那虚假的繁华。
纸扎的莲花法坛上,宫装纸偶——纸娘娘——周身繚绕的阴寒气息尚未完全平復。
珠帘后猩红的目光,死死盯著法坛两侧那两盏已然熄灭、只余冰冷纸壳的绿色灯笼。
灯笼內芯,苏婉儿与媚儿的魂印已彻底消散,连一丝可供追踪反噬的怨念残留都没有。
乾净,利落,带著一种让她本能战慄的、堂皇正大的净化意味。
“不是官府那些废物……是真的修行者,而且……修为不浅。”
纸娘娘冰冷沙哑的声音在地下纸宅中迴荡,带著压抑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能如此轻易灭杀她两个得力灵纸人,对方绝非庸手。
她猩红的目光扫过法坛周围其余十几个幽幽燃烧的绿灯笼。
那些代表其他灵纸人的灯火,似乎也感应到了同类的湮灭与主人的不安。
火苗摇曳不定,將无数纸扎的影子投在惨白的墙壁上,张牙舞爪,更添几分鬼蜮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