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还睁著,看著叶清风。
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脸很白,很安静,像一尊白玉雕的像。
小蝶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灶台上的油灯已经灭了。
屋里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门缝、墙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细细的白线。
风停了,虫也不叫了,连隔壁刘老汗的呼嚕声也听不见了。
整座城像沉进了水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呼吸声,三人的,里屋一人的,此起彼伏,像潮水,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只是当时间慢慢过去一个时辰后,床上的叶清风赫然是睁开了眼睛。
......
城墙根下,一道黑影从排水沟的缝隙里渗了进来。
像是水从石缝里往外冒,无声无息,没有形状。
它先是一小团,黑乎乎的,黏糊糊的,在沟底的淤泥里蠕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摊开,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朝四面八方扩散。
扩散到巴掌大的时候,它收住了,又往回缩,缩成一个拳头大的圆球,圆球表面盪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它叫液诡。
没有固定形状,能变成任何东西,也能钻进任何缝隙。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黑灰色的,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它靠吞噬活人的精气活著,不挑食,老弱病残都行。
它在十万大山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从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长到现在这个大小,靠的不是力量,是谨慎。
它从不招惹比自己强的对手,从不进入有术士守护的房子,从不贪婪,吃饱就走。
它的同类很多都死了,被术士烧死,被武者砍死,被更强的邪祟吃掉。
它还活著,因为它怕死。
可谨慎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中招了,一个术士使用的法术,仅仅只是余波边让他受了不轻的伤势。
现在的他,极其需要精气来恢復。
它从排水沟里滑出来,贴著墙根,朝內城的方向移动。
它经过了几户人家,停下来,抬起头——如果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有头的话——嗅了嗅。
它能闻到活人的气息,从门缝里、窗缝里、墙缝里飘出来,混著炊烟、汗臭、药味,还有一点点恐惧。
它舔了舔,嘴角渗出一丝黏液,滴在地上,冒出一缕白烟。
它朝最近的一户人家滑过去。
那户人家的门板上掛著五块辟邪石,灰白色的,拳头大小,表面磨得光滑。
液诡靠近的时候,辟邪石亮了一下,发出一圈淡黄色的光,不是很亮,可很刺眼。
液诡缩了回去,退到墙根底下。
那块石头让它不舒服,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难受,像是有人拿针在它身上扎,不深,可到处都扎。
它换了一户。
那户人家门板上掛著三块辟邪石,两大一小,大的发著白光,小的发著黄光。
液诡还没靠近,那白光就刺了过来,像一根针,扎在它的身上,疼得它在地上打了个滚。
它连忙退开,缩成一团,等那阵疼过去。
它的身体表面盪了几下,恢復平整,然后继续往前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