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夏，京城。

一场暴雨刚刚停歇，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味道。

红星软体研究所的院子里，一辆满身泥泞的吉普车刚刚停稳。司机跳下车，怀里紧紧抱著一个防水的铝合金箱子，一路小跑衝进办公楼。

“到了！苏部长！001基地的数据盘到了！”

司机气喘吁吁地把箱子放在苏正的办公桌上。

苏正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的几张8英寸软盘，插入电脑。

读取，校验，解压。

十分钟后，屏幕上终於显示出了那份关於“龙芯-2號”流片结果的报告。

“良品率92%，主频提升至20mhz……”

苏正看著数据，脸上却没有笑容，反而嘆了口气。

“这份数据，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他问司机。

“报告首长，是……三天前。”

司机擦了擦汗，“那是那边一出结果，我就开车往这儿赶。路上遇到了暴雨，塌方堵路，绕了两百公里才……”

“三天。”

苏正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在摩尔定律的时代，三天时间，足够对手叠代一次微代码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那根横跨院子的电话线。

“我们有了最快的晶片，有了最好的系统，却还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传输数据。”

“这就像是开著法拉利去送快递，结果路是泥巴路。”

“不行，这路，得修。”

……

第二天，邮电部。

当苏正提出要租用一条从京城直通西北001基地的“军用级专线”时，接待他的处长以为他疯了。

“苏部长，那可是电话线！”

处长苦口婆心地劝道，“电话线是用来传声音的，是模擬信號。您的电脑是数位讯號，0和1。这就像让火车跑在电线上，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翻译』。”

苏正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这东西只有砖头大小，后面连著一根电话线，前面连著电脑的串口。

“这叫『数据机』。”

苏正解释道，“它能把电脑的数位讯號『调製』成声音信號，通过电话线发出去。到了另一头，再把声音『解调』回数位讯號。”

“这……能行吗？”处长一脸怀疑。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苏正笑了笑，“给我三天时间，还有……给我开放那个频段。”

……

三天后，红星软体研究所，0號机房。

这里再次成为了歷史的见证地。

虽然没有发布会那样喧囂，但现场的气氛却更加紧张。

叶心仪坐在主控台前，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调试著那个名为“cn-tcp/ip”的通信协议。

这是她在原版tcp/ip协议的基础上，针对国內糟糕的线路质量进行深度优化后的“魔改版”。增加了大量的纠错冗余，哪怕线路只有50%的连通率，也能保证数据包的完整性。

“西北基地，听得到吗？”

苏正拿起电话听筒。

“听到了，苏部长。”电话那头传来老陈激动的声音，“我们这边准备好了，modem红灯亮了。”

“好，掛断电话，切换数据模式。”

“是！”

滋——滋滋——滴——

隨著听筒放下，一阵刺耳的、如同外星人尖叫般的电子噪音从那台黑色的modem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在普通人听来是噪音，但在苏正耳中，却是天籟。

这是数字的脉搏。

是两个相隔两千公里的硅基生命，正在通过一根细细的铜线，进行著第一次“握手”。

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字符开始跳动。

handshake... ok.

carrier detect... ok.

link established. speed: 9600 bps.

“连上了！”

叶心仪猛地抬起头，眼中光芒大盛，“带宽9.6k，稳定！”

虽然只有9.6k，连后世一张高清图片都传不过来。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一条从未有过的高速公路。

“发个邮件试试。”

苏正走到键盘前。

他打开了那个名为“青鸟”的邮件客户端。

收件人：

主题：first message

正文：

苏正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思考了片刻。

然后，他敲下了一行字：

【跨越长城，我们可以到达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发送。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小小的信封图標，飞进了虚空。

一秒。

两秒。

三秒。

叮！

就在苏正刚刚想喝口水的瞬间，屏幕再次亮起。

回復来了！

来自：001_base

內容：

【收到！苏部长！我们看见了！字是清楚的！不用解密！】

虽然隔著屏幕，但苏正仿佛能听到两千公里外老陈那兴奋的吼声。

“成功了。”

苏正长舒了一口气。

从这一刻起，001基地不再是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