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紫禁城,御书房內灯火通明。
弘光帝只披著一件单薄的絳纱袍,手中捧著一本蓝皮帐册,指尖微微颤抖。
帐页上,段云阔、高启、冉大锋……一个个朝廷重臣的名字赫然在列,其后罗列著收受西湖瘦马、良田千顷、白银万两的条目,时间、地点、经手人……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绝对不是偽造!
偽造不可能这么详细,要核实起来也很容易。
真是想不到……
这些平日里满口清廉、以直臣自詡的栋樑,私下竟是如此面目。
“简直……混帐!”弘光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胸口剧烈起伏。
六扇门总捕头铁无情跪在御案前,官袍风尘僕僕,神情甚至还有著一抹狼狈。
“陛下,此帐册有正副两本。臣在宝檀寺爭夺的那本已经毁了,臣只抢出零星残页……眼下这本,乃靖王府幕僚周继清冒死献出。”他顿了顿,继续道:“微臣拼尽全力,为將此册送抵御前,不瞒陛下……臣在东华门外……连遭三次截杀,折损数名好手,方才拼死闯进宫来。”
“什么?”弘光帝猛地抬头,脸上带著一抹难以置信:“你刚刚说什么?”
铁无情沉声道:“臣在东华门附近,屡次遭人截杀,前后至少耗费半个月,才见到圣上!”
弘光帝咽了一口唾沫,瞳孔里闪过一抹惊惧,他颤颤巍巍的问道:“截杀你的人……是宫中护卫?”
“非是宫中护卫!”铁无情摇头:“是……是偽装成宫女的江湖高手,配合默契,身手了得,而且擅长合击,十分厉害!”
弘光帝脸色骤变,声音透著惊怒:“江湖人士?竟能扮作宫女,在朕的东华门外截杀朝廷命官?!”
“千真万確。”铁无情肯定道:“幸而臣武功尚可,且他们不知臣手中另有完整帐册,只以为目標是那几页残纸。臣声东击西,方才侥倖脱身,得以面圣呈报。”
“你……”弘光帝手中帐册“啪嗒”一声跌落在地。他脸色惨白,声音发颤:“你害苦朕了呀!”
铁无情愕然抬头,满眼不解:“啥!?臣……臣不明白。”
弘光帝:“……”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扉被猛地推开!
一群宫女鱼贯而入,为首的约莫三十许年纪,嘴角生著一颗小小黑痣。
她目光扫过地上那本蓝皮帐册,又掠过跪著的铁无情,最终落在面无人色的皇帝身上,轻轻嘆了口气:“唉……奴婢拼了命在外面拦著,就是不想让陛下看见这要命的东西……没想到,终究还是被你看见了。”
话音未落,十几名“宫女”同时反手自裙下或袖中掣出雪亮长剑,寒光瞬间映亮了暖阁。
弘光帝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冷汗涔涔而下。
“陛下勿慌!”铁无情大喝一声,挺身而起,腰间官刀“鏘啷”出鞘,挡在皇帝身前:“微臣挡住她们,陛下快唤侍卫!”
那为首的宫女嗤笑一声:“哼!侍卫?哪还有什么侍卫?”
“杀!”一声短促厉喝。
十二名宫女身形交错,瞬间已结成一座森然剑阵。
剑光如匹练破空,交织成一片茫茫寒幕,剑气纵横席捲,笼罩了整个御书房,封死了所有进退之路,沛然莫可抵御。
铁无情一身武功本属当世一流,若在平时,纵使不敌,抽身退走並非难事。
可现在他不能退,他一退,弘光帝就会成为剑下亡魂。
身为朝廷命官,受儒家思想薰陶,天地君亲师!
皇帝陛下胜过他的父亲,胜过他的师父。
保护陛下!
是他必须要尽的职责。
哪怕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
此时剑阵已成,气机勾连,铁无情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虽然身陷绝境,然而忠念所驱,铁无情不唯有硬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