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不生,大地长毛,百姓面黄肌瘦,目光呆滯。
陈默乘著马车一路向北,神色越发凝重。
一个国家要让国民日子过得下去,就一定要创造增量。
英国利用海外殖民创造增量,才能缓解內部矛盾。
陈默想的是种植番薯,土豆,提高粮食產量,等同於利用科技创造增量,缓解內部矛盾。
他知道北方受灾,但万万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北方灾祸肉眼可见的,流民聚集成灾,已是无可避免。
南方士大夫,名流,商贾,还在“我心所欲,即为天理”,却不知煌煌天威已在酝酿。
当流民贼寇席捲天下开始清算之时,他们才知道“天理”从来不在心中而在刀口。
长平驛。
高墙灰瓦,门口悬著两盏气风灯,气象端肃。
“今夜就在此歇息吧。”陈默指著官驛说道。
车夫却面露难色:“公子,这是官驛,向来只接待往来官吏与信使,只怕不接寻常赶考书生……往前再走十里有个大镇,客栈也多,不如……”
陈默摇了摇头:“北方荒瘠,远超我所料。若住民驛,我怕吃到人肉。”
车夫仍犹豫:“可这官驛规矩严,不会收咱们的。”
陈默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心,我有师长写的推荐信。”
马车在驛门前停稳。
守卫迎上前来,语气颇为不客气:“这里是接待公文信使及上官的,不接待民客!”
陈默不卑不亢,双手將信递上:“学生陈默,赴京应试。此信乃內阁首辅段大人亲笔所写,烦请通报。”
那守卫一听“內阁首辅”四字,神色顿时一凛,不敢怠慢,双手接过信件,转身快步向內通报。
驛站內。
驛丞周大成喝著冷茶,娘子周王氏拿著帐本嘀咕:“当家的,再这么下去,下月连驛卒的餉银都发不出了。柴米油盐哪样不赊著?昨儿刘屠户来要肉钱,我好说歹说才劝走。”
“我有啥法子?往上头递了多少回呈文,石沉大海!说是国库也紧……可这驛站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驛马要喂,官差要招待,哪样不要钱?”
正说著,前院守卫匆匆来报:“驛丞,门外来了辆青蓬马车,像是赶考的举子,想投宿。”
周王氏一听就急了:“举子?他一个举子还未封官,就想著住官驛了?”
周大成听著心里窝火,他挥挥手,语气烦躁:“官驛不接待民客,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守卫脸上有些为难,迟疑道:“驛丞……那举人,递上来一封信。说……说是內阁首辅的推荐信。”
“內阁首辅?”周大成一脸错愕:“段云阔,段大人?”
周王氏对內阁首辅还没什么概念,脱口说道:“多个人就是多份开销,若是官家至少还能报帐。”
“拿来看看。”
守卫连忙递出信件。
周大成接过,入手便发现问题,这用笺材质不对!
比官方的还好,还厚实。
难道真的是內阁出品!?
信封上无官印,也无火漆封缄。
他拆开信封,往里面看了一眼,神色骤然一变。
“咳……”周大成轻咳一声:“你先出去,我……查验一下信件真偽。”
那守卫只好离开房间,在门口站著。
周大成探著脖子看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信封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