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那近千斤的鱼全部分置好,沈泊岸看著那片依旧浑浊的海水,心下有些不甘,“杨叔,底下怕是还没散乾净,咱们要不再赶一网?”
杨船长看了眼那拖上来后已经明显变形的老拖网,又估摸了一下天色和海况,“行,趁热打铁,咱们就再拖一网!”
第二网下得很匆忙。
网入水时,沈泊岸就觉得有些不妙,这网形看著就飘忽,软塌塌的,恐怕到了水底下,也很难再像之前那样张开网口了。
这次拖了不到二十分钟便起网了。
绞盘转动,网囊出水。
这一网的成色,就跟刚才那网天差地別了。
鱼获依旧不少,但主要都是些常见的鮁鱼、带鱼,个头也寻常。
別说大龙躉和金枪鱼了,连像样的黑鯛或对虾都没见著几只。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在起网的过程中不断有鱼从松垮的网眼里漏出去,重新掉回海里,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网上还掛了不少海草和碎贝壳,杂乱不堪。
“唉,白瞎了……跑了不少。”老赵蹲下身,捏了捏一处网眼大开的破洞,重重嘆了口气。
船员们默默分拣,之前那一网的兴奋劲已经下去了,气氛有些沉闷。
这一网算上漏掉的,可能也就三百来斤,虽然比上午一网多,但和刚才那网神跡比起来,就显得索然无味了。
“网不行了,彻底乏了。”沈泊岸抖开一片网衣,指著上面多处被撑得失去原有形状的地方,“上一网太沉,网形一散,兜不住水,底下的鱼稍微一衝就从边上和破口溜了。”
杨船长看著伤痕累累的老伙计,又回头看了眼被抬进驾驶室里的那两样珍宝,最终拍拍沈泊岸的肩膀:
“值了。没有你,第一网可能就全没了,这老伙计也算尽了全力,回去该给它补补身子了。”
沈泊岸站起身,“杨叔,光补怕是不够了,要是下回咱们再遇上这样的还得坏。得换新的,要更结实的网。
最好嘛,还得配上起网机,今儿要是机器起网,受力均匀,这网未必伤的这么厉害,第二网也不至於漏那么多。”
杨船长点了点头,“先回吧,这些事,回去再慢慢合计。”
……
跃进號回来了,比平时早回来两三个钟头。
当那声標誌著回航的低沉汽笛“呜”地一声,平静的村子立马躁动起来。
“这个点?哪条船回来了?”在家补网、晾鱼乾的妇人们几乎同时停下手里的活计,无一不是心里咯噔一下。
海上討生活的人都知道规矩,非灾非难的,渔船不会提前这么早回来。
上一回在这个时辰听见回航汽笛,还是村里那条倒霉的团结號出事的时候……
不祥的念头一起,几个性子急、家里男人正在船上的妇人已经脸色发白地撂下东西,踉蹌著往码头跑,心里边七上八下,不敢往深里想。
等她们气喘吁吁到了码头,看见是跃进號,而且还好端端地慢慢靠岸,甲板上人影忙乱,却没有预料中的哭喊声,先是一愣。
紧接著,她们就看见船上四个船员吭哧吭哧地抬下两个垫著湿海草、盖著旧篷布的大號清水筐。
看那筐子沉得都压弯了扁担,篷布缝隙间,隱约有幽蓝色的暗光一闪。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出事了呢……”
“我数了,人数都够。”
“这是……捞著啥大傢伙了?”
“我的娘,看那扁担弯的,得多沉啊!”
“瞧见没?蓝色的!啥鱼是蓝色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