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一位牺牲者

恶魔先锋军“泣血之翼”的中队长，肖崇安，僵坐在他的恶魔飞行器“夜嚎”的驾驶舱內。他覆盖著角质层的双手，紧紧握著生物神经元感应控制器，指尖却一片冰凉。

魔法水晶镜面上，敌军的防线正在被己方联军不断吞噬。胜利是毋庸置疑的，这只是一场时间问题。作为中层指挥官，他本应冷静地执行战术指令，指挥他的中队像无数把尖刀，轮番刺向那摇摇欲坠的防御圈。

但此刻，他所有的感知，都被刚刚接收到的、那条循环播放的广播，以及主屏幕上那颗缓缓旋转的蓝色星球牢牢攫住了。

来到这个见鬼的多元宇宙多少年了？几十年？还是几百年？时间在深渊位面早已失去意义。他从一个意外捲入空间裂缝的普通蓝星人，挣扎求存，被迫接受恶魔转化，才在这支泣血之翼军团里混到一个中队长的位置。他的金手指？一个时灵时不灵、最多能帮他精准投掷深渊火球的“精准投掷系统”，在这种位面级別的战爭中，简直像个笑话。实力？在真正的恶魔贵族和异界强者面前，他平庸得就像战场尘埃。

李昂的广播，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早已麻木的偽装。那个叫李昂的同乡，竟然在守卫一条通往蓝星的归途！而他，肖崇安，却在进攻的队伍里，穿著恶魔的皮囊，握著恶魔的武器。

內心的衝突几乎要將他撕裂。飞蛾扑火，还是保全自身？

衝过去，表明身份，然后呢？和他並肩作战？面对成千上万倍於己的敌人，这无异於自杀。他那点本事，改变不了任何结局，只会让他这艰难苟活下来的性命瞬间蒸发。他肖崇安算什么？一只稍微强壮点的炮灰罢了。

可是，如果不去呢？如果所有人都选择保全自身，李昂会不会以为，这浩瀚星海，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在孤独地战斗？会不会在最后的时刻，心怀绝望？会不会投降？逃跑？炸毁信標？炸毁最后的回家的希望？

“中队长！军团命令，我部协同机械神域，剿灭敌方在第四小行星上的残余兵力！”通讯器里传来副官沙哑的声音，打断了肖崇安的挣扎。

他抬起头，看向战术界面。李昂的防线在层层瓦解，那蓝色的星球影像在硝烟中闪烁。机械神域的地精工匠正在组装巨大的魔法巨炮。

保全自身，是理智，是这残酷异界生存的第一法则。但有些东西，比生存更重。

肖崇安深吸一口气，驾驶舱內硫磺味的空气刺痛著他的肺叶。他做出了选择。一个愚蠢的、衝动的、毫无胜算的选择。

“收到。”他平静地回復副官，然后，手指在內部频道快速输入了一连串加密指令——这是他在漫长岁月里，利用职权偷偷给自己直属的几个小队预留的“特殊指令”。

“泣血之翼第三中队，听令：变更攻击目標。所有武器，锁定右侧的机械神域军团的炮兵阵地！最大功率，自由开火！”

通讯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隨即是副官难以置信的惊呼：“中队长！你疯了？！那是盟军！这会让我们成为所有势力的公敌！”

“执行命令！”肖崇安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最高指令。完成后，你们自行撤离，一切后果，我一人承担。”

他没有再理会频道里的混乱，“夜嚎”的功率推至巔峰。恶魔飞行器发出尖锐的嚎叫，脱离了大部队的进攻阵型，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黑色箭鱼，朝著侧翼那个正在组装魔法巨炮，准备轰击李昂防线的机械神域炮兵阵地衝去。

同时，他启动了飞行器內部一个用於精神污染的声音放大连结器官，调整了频率。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却带著奇特韵律的语调，唱起了记忆深处，几乎要被遗忘的歌曲。那歌声通过飞行器的声频放大器，混合在引擎的轰鸣和能量的尖啸中，微弱，却顽强地传播开来：

“从传说盘古开了天，然后女媧造了神仙”

天空中，一队黑曜石石像鬼在歌声中被飞行器的深渊能量炮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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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袭！泣血之翼第三中队叛变！”“拦住那架飞行器！他疯了！”混乱的惊呼在各联军频道中响起。

“而炎黄战了在黄河边，才逐渐有了人烟”

一个正在和大型机甲缠斗的构装魔法巨像被“夜嚎”发射的黑暗能量魔法球精准命中。机械神域的反击隨之而来，几束奥术射线与“夜嚎”的机翼擦肩而过。

“先有仓頡造字，写下了后羿射日”

“夜嚎”掠过机械神域的炮兵阵地，深渊能量炮编织的火线让几个正在组装魔法巨炮的地精工匠四散奔逃。

“当神话谢幕，真正的歷史才开始拉开帷幕”

更多的反击从四面八方袭来。联军的反应快得惊人。恶魔飞行器在密集的魔法和实体炮弹中剧烈顛簸，护盾瞬间过载，生物装甲破碎、剥落。

“只为了佳人一回眸，以烽火戏了诸侯”。若问我要个理由，我想那必是温柔”

肖崇安操纵著“夜嚎”。拉起，掉头，俯衝！继续冲向机械神域的炮兵阵地。又一发奥术飞弹击中了“夜嚎”的魔法核心。失控的能量在驾驶舱內肆虐，肖崇安感到自己的躯体正在被撕裂。

“將军若是不还朝，有谁可动你分毫。那莫须有的罪一条，还真是罪不可饶”

歌声愈发嘶哑，却依旧顽强地迴荡。机械神域的炮兵阵地上，那门尚未组装完毕的超级魔法巨炮已近在咫尺。肖崇安望著那狰狞的炮口，在死亡降临的最后一刻，驾驶著即將解体的“夜嚎”，如一颗燃烧的流星，径直撞向了那尊机械神域引以为傲的战爭机器。

“从盘古到这清末，又怎能就此別过。这五千年的顏色，仍在为了你我而烁”

轰然巨响中，一团裹挟著深渊能量与奥术光辉的巨大火球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联军舰队的后方，一艘隶属於高魔位面的法师战舰內。身穿星辰法袍的诺顿大法师，死死攥住法袍內衬里一枚温润的、刻著简化太极图的玉佩。他面前的水晶球，不仅回放著肖崇安坠毁前的情景，更清晰地捕捉並分析著那段广播出的、走调却字字清晰的歌声！別人或许只觉得怪异，但诺顿听得懂！每一个字都懂！他甚至能跟著哼出旋律！

第四小行星，李昂的智能机械兵团残部。一条简短的战斗记录被生成：“记录：敌方阵营出现短暂內訌，一恶魔飞行器单位攻击盟军后被击毁。检测到异常声波信號，疑似原始文明颂歌，信息库无匹配记录。事件评估：异常，但对整体战局影响可忽略不计。已將声频收集上传至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