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紧张地点了点头。
国本。
这是歷朝歷代都要说的事情。
可当今天子才即位不久,如今更是不过十五岁圣寿。
这个时候说安国本。
是不是有些早了?
实在是有些僭越。
往大了说,这便是欺君。
朱由校冷哼了声。
“他们是想要在朕的天启朝,也来一场爭国本吗?”
魏忠贤浑身一颤。
只觉得一股子冷意,从脚底灌涌而上。
“先记下,此事回头交给勗勤宫李选侍操办。”
朱由校思忖片刻后,终於是吩咐了一句。
魏忠贤心中一动,连忙应下。
勗勤宫李选侍,便是俗称的东李,乃是抚养皇五子的那位先帝妃嬪。
……
京城开始下雪了。
一场大雪过后。
白茫茫一片。
礼部衙门。
尚书值房內,茶香四溢,热气腾腾。
礼部尚书孙如游面色轻鬆地烹煮著茶汤,为面前的左光斗、徐养量各自倒了一杯。
“都尝尝。”
“老夫乡里今年送来的,总是要比贡茶多几分韵味。”
他是浙江余姚人。
钱塘一带,盛產绿茶。
徐养量端起茶盏,轻嘬品茗,嘴里呼出热气:“端是好茶,想来这水,亦是部堂取了这后半场的雪,煮出来的?”
“叔宏果真是我茶道中人。”
孙如游嗯了一声,两眼放亮,大为夸讚。
徐养量笑吟吟的摇头推辞著,幽幽开口:“只是文孺现今却在昌平,顶著这漫天大雪为先帝修陵。我还听说,他不知为何,竟然查起了皇陵卫的帐。大抵是因无事可做,心中生出了怨懟来。”
见开始谈论起杨涟的事情。
孙如游也有些唏嘘:“修陵未尝不是好事一桩,等先帝皇陵修好,便也是一桩功劳,来日亦是可以藉机还朝的。”
左光斗看著这两位老倌儿竟然还有閒心喝茶品茗,谈论著在风雪中被閒置的杨涟。
他有些急切地,在旁开口道:“部堂、徐少卿!今年这雪都下来了,陛下即位也有二月,宫里头都已经传出来要为天子选秀纳妃封后的事情,你们当真便一点都不著急?”
徐养量还在品著茶,听到左光斗开口,侧目看向孙如游。
孙如游顺了一把鬍子:“部里头近日也有不少人在议论著此事,只是宫里头的消息,遗直现今又是如何知晓的?”
自从噦鸞宫大火后。
外头对宫里的消息,便早就失了耳目。
皇帝更是借著勤俭作则的由头,生生裁撤了半数在內廷做事的宫人。
左光斗撇了撇嘴:“宫里头的消息,如今自是听不到真的。但这是却是慈寧宫在宫外的那位侄儿,说道出来的,想来也是八九不离十的。”
徐养量闻言之后,眉头顿时凝起。
“慈寧宫那位?”
左光斗看向他,点了点头。
孙如游顿时坐不住了,也没有喝茶品茗的心思了,沉声道:“当年便是如今慈寧宫里这位郑氏,才生出了好大的妖书案,满朝无不因国本而爭,国事挤压拖累。五年前,那场梃击案,至今都未曾有任何惩处,那人更是早就病卒了。”
“慈寧宫这位,如今还要再来一场吗!”
左光斗却是摇了摇头:“部堂息怒,如今咱们这位天子是个何等性子,诸公难道还不清楚?岂会容了慈寧宫那边插手选秀纳妃封后的事情。”
徐养量在旁皱眉询问:“那按照遗直的意思,又该作何打算?”
孙如游亦是投来徵询的目光。
左光斗叉手作揖,向上一拜。
“如今我等当效彼时。”
“彼时我等,爭国本,奉先帝。”
“今日诸公,选贤后,定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