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珠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崔姑娘不必再费唇舌了。”陆彦舟负手而立,“本官今日是带著圣旨来的。请崔侍郎出来接旨。”
“若崔大人实在不便,本官只好派人进去请了。不过我手下都是些粗人,万一惊扰了后宅女眷,可就不好了。”
身后的林昭往前踏了一步,手放在腰间佩刀上。
崔明珠攥紧了袖中的帕子,指尖掐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著世家贵女的体面,福身道:“陆大人稍候,我这便去请父亲出来。”
转身时,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可步履已失了往日的从容。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
“怎么回事?大理寺卿亲自登门?”
“瞧这阵仗,崔家怕是要倒大霉!”
“嘖嘖,你看见没,陆大人那表情,跟审犯人似的……”
……
不过片刻工夫,崔晋便匆匆赶了出来。
他今日穿著一身靛蓝常服,面色蜡黄,眼底青黑一片,显然这些天闭门思过过得並不好。
一见陆彦舟身后乌压压的大理寺差役,崔晋心头便咯噔一下。
他强撑著世家的体面,拱了拱手:“不知陆大人亲临,有失远迎。”
陆彦舟面无表情,並不与他寒暄,只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冷声道:“崔大人,接旨吧。”
崔晋不敢怠慢,连忙整衣撩袍,双膝一软,结结实实跪倒在地。
但他心里却还存著几分侥倖。
左右事情都是赵安乾的,不过是折进去一个奴才罢了。
然而下一刻,陆彦舟展开圣旨,朗声宣读的內容,却让他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户部左侍郎崔晋,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君恩,反纵容家奴偽造公文、编造淫词艷曲詆毁良善,实乃斯文败类,有辱门楣。
著即:罚俸三年,闭门思过延长半年。
另,崔晋需亲笔写下认罪书,於崔府门口张贴告示,向沈氏女公开致歉,为期一月!钦此。”
崔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惨白下去。
斯文败类?有辱门楣?公开致歉?为期一月?
这是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看著崔家的笑话啊!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见陆彦舟已將圣旨收起,淡淡道:“崔大人,还不领旨谢恩?”
崔晋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半天没能动弹。
“崔大人。”陆彦舟再度开口,语气已带了冷意,“圣旨在此,莫非……你想抗旨?”
崔晋咬紧后槽牙,终究低下了头:“臣……领旨谢恩。”
话音刚落,大理寺差役从人群后头请出两人来。
正是沈娇寧与拓跋燕。
崔晋瞳孔猛缩。
陆彦舟面无表情地开口:“圣上另有口諭,崔大人需当著苦主与西凉贵使的面致歉,以全两国邦交。”
崔晋只觉得喉头一股腥甜猛地涌了上来。
百姓的议论声在耳边炸开:
“当眾致歉?哎哟,崔家这回可真是把老脸都丟尽了!”
“谁让他纵容家奴编排人家姑娘呢?缺了大德!”
“快看快看,崔侍郎脸都绿了!”
这些声音像刀子,一刀一刀剐在崔晋身上。
他整张脸青白交加,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崔大人。”陆彦舟的声音如同一记鞭子,抽在他脊背上:“请。”
终於,崔晋咬著牙弯下了腰,脊背弯下去的弧度像是被人生生折断的。
“沈……沈姑娘……”
他喉咙里勉强发出艰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