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府中管事造谣生事,污衊姑娘清名,是本官治下无方……”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还望沈姑娘……海涵。”
声音压得极低,显然是想矇混过关。
然而陆彦舟却冷声提醒:“崔大人,后排的百姓听不见。还请您大声些。”
崔晋的身子晃了晃,面上青白交加。
“本官——”
他猛提一口气,几乎是吼出来的:“治下无方!管教不严!致使刁奴造谣生事!污衊沈姑娘清白!今日——”
他浑身都在发抖。
“今日当面向沈姑娘致歉!望姑娘海涵!”
百姓们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大的鬨笑声。
“哈哈哈哈!听见了!听见崔侍郎亲口认错了!”
“嗓门还挺大!”
崔晋死死咬著牙,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沈娇寧站在人群前头,微微頷首,面上大度,眼底却是淡淡讥誚。
而一旁的拓跋燕更是毫不客气,摇著摺扇,笑吟吟道:
“崔大人果然深明大义,不愧是大靖世家。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嘖,真是风骨卓然啊!”
语气亲切,字字诛心。
崔晋险些咬碎后槽牙。
沈娇寧福了福身,不冷不热地道:“崔大人的诚意,我看到了,等大人的认罪书贴出来,我再来看便是。”
说罢与拓跋燕转身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
陆彦舟这才收起公事公办的神色,淡淡道:“是了,崔大人莫忘了把认罪书张贴出来。一月之期,本官会派差役每日查验。”
崔晋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看著陆彦舟要走,崔明珠再也忍不得了。
她抢上一步,强撑著笑意,柔声道:
“陆大人!小女那日在白云寺救下令堂,您是知道的……小女並非以此邀功,只是……”
她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颤,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只是想起那日的凶险,实在后怕。大人当真不顾念这份恩情吗?”
陆彦舟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看著崔明珠,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河。
“说起那日行刺之事,本官正在追查。已经有了些眉目。”
陆彦舟盯著她的眼睛,淡淡道:
“崔大小姐既然为此后怕,想必也盼著真凶早日落网吧?”
崔明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彦舟已转身离去,只留下满场鬨笑声。
……
人群散尽。
崔晋踉蹌著回到內堂,还没来得及坐下,一股腥甜便猛地涌上喉头。
“噗!”
一口鲜血喷在紫檀案上,触目惊心。
“父亲!”崔明珠快步跨进门,正要上前搀扶。
一方砚台迎面飞来,擦著她的额角砸在门框上,墨汁四溅。
“这就是你看上的好夫婿?!”
崔晋咬牙切齿,手指颤抖著指向她,声音嘶哑:
“他当著满京城的面折辱你老子!恨不得把你爹的脸皮撕下来当抹布踩!你还要嫁给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