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贾家本是將门出身,虽说如今府中子弟少有人习武,倒不想玉儿竟练起这个来。”
贾母闻言,语气里满是感慨,抚著膝头嘆道:
“保家卫国原是男儿的本分,你们女儿家,只消守著家宅,相夫教子便罢了。”
话锋一转,又软了神色看向黛玉,“只是玉儿你生来先天不足,身子孱弱,练剑强身健体,倒也合宜。”
黛玉心中微讶,竟未想到贾母竟不反对。
她素知这世风里,大家闺秀舞枪弄棒本是异数,想来终究是贾母疼惜自己,才破了这规矩。
谁知贾母又道:
“回头我便让人在府中收拾出一处院落,玉儿你平日里要练剑,便去那院里舞上片刻,也省得在別处碍眼,又能隨心施展。”
黛玉听了,心中暗忖,虽有专门的院落,终究不比自家林府自在,便轻移莲步,柔声回道:
“劳老祖宗费心,其实倒不必这般。孙女儿隔些时日回林府一趟便是,府中尚有几桩家事需亲自料理,趁那时练剑,也两不耽搁。”
“回林府?”
贾母一时回过神,知她指的是京中林府,神色微顿,“这般岂不是来回折腾?府中院子多的是,虽不比別处精致,却也够练剑用了,何必劳神往返?”
说罢,便抬眼看向一旁的王熙凤,沉声道:
“凤辣子,这事便交与你去办,旁的事暂且放一放。玉儿这剑法既为强身,便断不可荒废了。想当年两位老国公在世时,日日习武,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半分也不曾懈怠,这才守得住贾家的基业。”
“老祖宗放心!”
王熙凤闻言,立时笑盈盈地应下,声音脆亮轻快,头上珠釵环佩隨著身子一扬,微微颤动,烛火映著那些金玉珠翠,流光溢彩,衬得她面若桃花,光彩照人,竟有几分天宫仙子的模样。
她应声时,眼角余光扫过下首的黛玉,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今日隨黛玉往林府一去,虽林府不及荣国府这般富丽恢宏,却也是一等一的豪门府邸,府中陈设摆件,件件精致考究。
好些稀罕物什,便是荣国府也未曾有过。
想起黛玉先前送自己的那些精美琉璃瓶,昨日已让平儿拿去牙行估价,想来定能卖个好价钱。
黛玉如今守著林家偌大的家產,竟是个实打实的富贵神仙,往后定要与她好生相处,若能討得她欢心,再得些稀罕物件,岂不是美事?
虽说黛玉素日里略有小性,却也是个端庄知礼、颇有分寸的,从不会胡搅蛮缠,只要顺著她的心意,原是极好哄的。
这边王熙凤心中盘算,那头贾母却敛了笑容,面色復又沉了下来,望著黛玉,语气里满是郑重:
“只是今日玉儿你这般拋头露面,终究不妥。今日之事,定然会传扬到其他世家府邸去,玉儿你的名声……”
她话音未落,堂中眾人脸上的好奇之色便齐齐一滯,皆是回过神来,神色间多了几分忧戚。
黛玉听了,心中也不免惴惴。
她深知这封建世情,看似宽和,实则对女子的束缚万般严苛。
今日之事,虽事出有因,提剑为宝玉解围,止住清远侯公子的刁难,可终究是女儿家拋头露面,更与男子比试剑法,於贵族小姐的清誉而言,岂止是不妥,怕是要损了大半。
便是贾政,此刻坐在一旁,也是面色阴沉,一双眸子怒沉沉地锁著宝玉,眼中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恨不能將这个儿子生吞活剥。
在他看来,今日之事全是宝玉的过错!
城中偶遇清远侯公子刁难,虽非意料之中,可宝玉应对无方,懦弱畏缩,半点没有世家子弟的风骨,这般不成器,如何不让他恼怒?
偏宝玉此刻正依偎在贾母怀中,有老祖宗护著,他便是有满腔怒火,也无从发泄,只得憋在心里,脸色愈发难看。
荣庆堂中,一眾女眷小姐皆是面色微沉,眉宇间凝著忧色,俱是为黛玉的清誉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