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特曼从口袋里拿出黑色中性笔,在花盆上写下几个数字。
“简,麻烦你把这几个花盆送去我的办公室。”
“好的,院长。”简收到指令,立刻便动身,经过江望野身边的时候小声地说了句,“我先忙了,你有事的话,可以摇铜铃,这两天都是我负责你的病房。”
简快步地离开,庭院只剩下江望野与怀特曼两人。
“那几盆花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江望野找著话题。
“特殊之处……”怀特曼回答,“你现在看到的这批鳶尾花,是经过八代筛选的结果。”
“这批鳶尾花的花期比普通鳶尾花延长了五到六倍,但最开始,它们的生命也只有一个月。”
“我从大量鳶尾花里,挑出那些天生花期就长的个体。”
“然后让它们彼此杂交,再从后代里继续选花期更长的,就像园丁选育一朵更大或更香的花那样。”
“没有用特別复杂的技术,只是最传统的选育方法,標准也很明確——花期长度。”
“开得久的就留下,继续培育。开得短的就被淘汰。”
怀特曼指了指角落的几盆花,它们的茎叶也已经枯死,皱巴巴地软了下去。
“刚刚那几盆花,按照我的预期,它们应该在一个星期前就枯死了,能多活了一个星期,便值得我关注。”
江望野点点头:“所以这个庭院,算是你的实验场?”
“可以这么说。”
怀特曼环视四周,他走到一盆花前,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堆积在盆沿的枯叶,露出底下湿润的土壤。
“第八代也不是终点。”
“明年春天,我会用这批花里花期最长的几株继续配种。”
怀特曼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理论上,只要持续筛选,花期还能进一步延长,也许到最后,我能培育出全年都在盛开的鳶尾花。”
“我很期待。”江望野说,即便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植物的花期受自身基因和生理机制限制,再怎么选育,也应该有个上限。
“哈哈,只是我不切实际的幻想。”
怀特曼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记录本,隨手翻了几页。
“目前这批第八代,花期已经达到普通鳶尾的五到六倍。从数据曲线看,花期的延长幅度在逐代减缓。”
他合上本子,看向那些花。
“也许第十二代会是极限,也许第十四代……但至少现在,它们还在告诉我,还可以再往前走一点。”
江望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与怀特曼相处,江望野知道对方並不是一个喜欢閒聊的人。
莫非是触景生情?又或者,这是医院被污染后,所表现出来的异常?
庭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很快,怀特曼主动提起了话题。
“奥拉夫跟我说,你加入了十诫所小队。”怀特曼摆弄著花盆里的鳶尾花,“曾经我也是小队的一员,在那里度过了一段快乐又小有遗憾的时光。”
江望野眼神微动,內心一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致命的紕漏。
如果奥拉夫是通过这种方式,使得江望野能够在医院自由的行动,那么他早上的表现就显得十分不合理。
因为奥拉夫本身就代表了净言之堂,所以当怀特曼说出,关於江望野的处置方式,还需要等到净言之堂的指示时。
江望野可以表现出愤怒、质疑,唯独不能轻易接受怀特曼的这种说辞。
好在,江望野还有一个身份能够为他的表现开脱——他刚成为一名二级执法官,对净言之堂的內部结构並不了解。
江望野拿出那枚印有尺子的徽章:“原来您还是我的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