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无数燃烧著火焰的青铜与钢铁碎片,如下雨一般,从天空簌簌落下,將汾城的城墙內外,砸得一片狼藉。
那数十头机关虎狼,更是连完整的零件都找不到,彻底化作了齏粉。
扶尧的身影,缓缓从空中落下。
他身上的玄黑鎧甲,纤尘不染。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剑,不是他斩出的一样。
秦军的阵列中,一片死寂。
所有士卒,都用一种看待神明的姿態,看著他们的主將。
“將军,抓到两个活口。”
一队士兵,从一堆废铜烂铁中,拖出了两个身影。
正是被爆炸波及,没能逃掉的雪女和徐夫子。
雪女一身白衣,此刻沾满了灰尘,嘴角掛著血跡,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
徐夫子更惨,他本就为了催动玄武耗尽了心力,又处在爆炸中心,此刻浑身是血,已然昏死过去。
“带过来。”
扶尧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两名俘虏被带到他的面前。
雪女强撑著站立,她看著眼前这个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年轻公子,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想到了高渐离。
想到了那首“易水悲歌”。
一去不还。
这一次,真的回不去了。
扶尧没有理会她复杂的表情,更没有多看她那张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的脸。
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儿女情长上。
“朱雀,玄武。”
扶尧踱著步,声音平淡。
“墨家压箱底的两大圣兽,都给搬出来了。”
“还有这满地的破铜烂铁,嘖嘖,手笔不小。”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著雪女。
“本公子给你算笔帐。”
“从李淳罡前辈在邯郸城扬言斩王,到消息传遍天下,再到你们气势汹汹地杀过来,满打满算,四天时间。”
“就这四天,你们墨家,能把藏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圣兽和机关大军,全部调集到赵国边境?”
扶尧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我不信。”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玩味。
“燕丹那个蠢货,至少在十几天前,甚至更早,就已经在谋划著名要杀我了。”
“成王败寇,输了,就要认。”
“在本公子面前,不要提『无辜』两个字,那会让我觉得噁心。”
“你们的巨子,敢带著你们来刺杀我,就要承担刺杀失败的后果。”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最后的宣判。
“现在,我给你们墨家,两条路走。”
“一:从今日起,归顺大秦,为我所用。从此世上再无墨家,只有『秦墨』。”
“二:”
扶尧笑了笑,那笑容在雪女看来,比恶鬼还要可怖。
“我派人,见一个墨家子弟,杀一个。斩草除根,灭其满门。”
雪女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身后的徐夫子,原本已经昏迷,此刻却悠悠转醒,恰好听到了扶尧的这番话。
“噗——”
他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像是苍老了三十岁。
他终於明白。
他们不是来行侠仗义的。
他们是来送人头的。
是把整个墨家的脖子,主动伸到了扶尧的屠刀下面。
雪女也明白了。
她甚至想得更深。
扶尧,或许早就想对墨家动手了。
只是一直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燕丹的这次刺杀,正好把理由送到了他的手上。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他不仅要贏,还要把敌人的所有价值,都榨取得乾乾净净。
她的那点反抗意志,在这等深沉的算计面前,被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