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殿外,天光大亮。
扶尧走下台阶,阳光照在他白色的衣袍上,竟有些刺眼。
他没有回自己的公子府。
也没有去清点那万两黄金,千匹锦缎。
他沿著咸阳宫外的朱雀大街,慢悠悠地走著。
韩生宣跟在他身后,像一截没有温度的影子。
街上的行人,看见那身白衣,和那面刚从宫里传出来的“武安君”封號,都像见了鬼。
人群无声地分开,退到街道两旁,低下头,让出一条宽阔的通路。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混杂了敬畏与恐惧的死寂。
扶尧对此熟视无睹。
他甚至有閒情逸致,买了一串糖葫芦。
他咬了一颗,山楂的酸甜在舌尖炸开。
“味道不错。”
他把剩下的递给身后的韩生宣。
韩生宣躬著身子,双手接过,那张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没吃。
就那么捧著。
扶尧走过半个咸阳城,最后,停在了一座朱漆大门前。
门上的牌匾,龙飞凤舞三个大字。
“醉梦楼。”
咸阳城最大,最有名,也是扶尧从前最常来的勾栏。
门口的龟奴,看见扶尧,腿肚子都在打转。
这位爷今天不是应该在殿上领赏,或者回府庆祝吗。
怎么跑到这来了?
“三……武安君……”
龟奴结结巴巴,不知道该用哪个称呼。
扶尧没理他,径直走了进去。
醉梦楼里,依旧是靡靡之音,脂粉香气浓郁。
只是,当扶尧的身影出现时,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弹琴的停了手。
跳舞的僵了身子。
正在和恩客调笑的姑娘,脸上的笑也凝固了。
整个醉梦楼,落针可闻。
一个穿著华贵绸缎,身材滚圆的半老徐娘,从二楼连滚带爬地下来。
她是醉梦楼的老板娘,人称“红姑”。
“哎哟,我的君上,您怎么来了?”
红姑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不知道这位新晋的杀神,来她这风月地,是想杀人,还是想听曲。
扶尧在一张最显眼的桌子旁坐下。
他將一个钱袋,扔在了桌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红姑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红姑。”
扶尧开口了。
“奴……奴家在。”
“我问你,你这楼里,一天能见多少人?”
红姑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位爷问这个做什么。
“回君上的话,南来北往的客商,城里的达官显贵,三教九流,一天下来,总有个千八百人。”
“很好。”
扶尧点了点头。
“我给你个差事。”
他指了指桌上的钱袋。
“这里面是五百金。”
红姑的呼吸都停了。
五百金?
这足够把她这醉梦楼买下来十次了。
“从今天起,你这醉-梦楼,曲子可以不唱,舞可以不跳,酒可以不卖。”
“但要给我传一句话出去。”
“告诉所有来你这里的人,不管他是谁,从哪来。”
扶尧身体微微前倾。
“我,武安君扶尧,要人。”
“不要当兵的,不要读书的。”
“就要会盖房子的,会打铁的,会烧砖的,会木工的。”
“只要是能工巧匠,有一个,算一个,我全都要。”
“去燕地,蓟城。”
“工钱,比咸阳高三倍。”
“管吃管住,还分田地。”
“告诉他们,不是去打仗,是去发財。”
扶…尧说完,靠回了椅子里。
红姑已经傻了。
她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