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笑声,还在荒野上飘荡。
那群刚才还噤若寒蝉的朝臣,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副副標准化的恭贺面孔。
李斯第一个走上前,对著扶尧,深深一揖。
“恭贺上將军。”
他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
仿佛刚才那个被嚇得手抖的人,不是他。
有了丞相带头,其余的官员,无论心里是嫉妒,是鄙夷,还是恐惧,都齐刷刷地躬下身子。
“恭贺上將军!”
声音,倒也算洪亮。
扶尧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对著嬴政,平静地行了一礼。
“儿臣,领旨。”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那群还在演戏的臣子可以退下了。
“都散了吧。”
他转身,独自走上那座巨大的木台,身后只留下了扶尧。
王驾和百官,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向咸阳城退去。
李斯坐在自己的马车里,闭上了眼睛。
上將军。
武安君。
总领伐燕事宜,地方郡守皆受其节制。
粮草,不计。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
他知道,这不是恩宠。
这是嬴政,在给大秦这辆即將横衝直撞的战车,换上了一根最锋利,最不讲道理的撞角。
而他李斯,要做的不是去判断这根撞角好不好。
而是要考虑,自己怎么才能成为那个给撞角指明方向的,驾车人。
李斯睁开眼,对著车夫,淡淡说了一句。
“回府后,將库里那尊西域来的琉璃佛,送到长公子府上。”
车夫应了一声。
马车,继续向前。
……
木台上。
嬴政走到一具被劈开的铁甲前,用脚尖,踢了踢那狰狞的豁口。
“这东西,叫什么?”
“陌刀。”扶尧回答。
“陌刀。”嬴政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简单,直接,不花哨。”
他抬起头,看著扶尧。
“寡人喜欢。”
他没有说任何关於父子情深的话,也没有提什么期望。
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上將军这个位子,是王翦打下来的。他用这个位子,为大秦灭了楚国。”
“现在,寡人把它给了你。”
嬴政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寡人不管你用什么陌-刀,还是用什么铁台子。”
“寡人只要燕地。”
“完整的燕地。”
扶尧躬身:“儿臣明白。”
“你不明白。”嬴政打断了他。
“燕地,只是你的第一步。寡人给你这个位子,是让你去打仗的,不是让你在咸阳城里,跟那群废物点心勾心斗角的。”
嬴政走到木台边缘,俯瞰著台下那数万名眼神狂热的工匠。
“寡人把刀给了你,你就得用它去砍人。”
“朝堂上,谁挡你的路,你就砍谁。”
“燕赵之地,谁不服你,你就砍谁。”
“至於你的那两个哥哥……”
嬴政顿了顿。
“他们要是聪明,就该知道,安安分分地当个富家翁,才是他们的活路。”
说完,他不再看扶尧,转身,一步步走下木台。
王者的霸道,不讲道理,也不需要解释。
扶尧站在高台上,看著嬴zheng的背影消失在远方。
他忽然笑了。
有个这么给力的爹,感觉,真不赖。
……
咸阳城东,一处刚刚被清理出来的官署里。
扶苏正对著一本帐目,皱著眉头。
他身上的粗布麻衣,已经换成了一件普通的儒生长袍,虽然乾净,却也洗得发白。
这几天,他过得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要累。
却也,充实。
他需要计算三万多人的吃喝用度,需要调配马车去运送物资,需要和那些奸猾的商人为了半个铜板的价格爭得面红耳赤。
他甚至还要亲自去调解两家因为孩子打架而扯头髮的婆娘。
这些事,他以前想都不会去想。
圣贤书里,没教过这些。
“公子,公子!大喜事!”
一个负责跑腿的小吏,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扶苏抬起头,有些不悦。
“何事喧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