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王上有旨!”小吏激动得脸都红了,“王上封了三公子为上將军!总领伐燕大军!”
扶苏握著竹笔的手,停住了。
上將军。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曾经只知道在勾栏里廝混的弟弟。
那个用最粗鄙的手段收买人心的弟弟。
现在,成了大秦的上將军。
而他这个长公子,却在这里,为了几袋粮食,几匹布,跟个帐房先生一样,斤斤计较。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失落,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譁。
是那些工匠的家眷。
她们也听到了消息,一个个脸上洋溢著激动和骄傲。
“听见没!咱们当家的,是跟著上將军去打仗!”
“那可不是!上將军啊!跟当年的王翦老將军一样!”
“以后谁还敢说咱们是下九流的苦哈哈?”
扶苏听著这些话,心里的那点酸楚,忽然就散了。
他看著手里的帐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不再是冰冷的数字。
而是一个个鲜活的家庭,是那些女人们的期盼,是那些孩子们活下去的依仗。
扶尧,成了上將军,去开疆拓土。
而他,在这里,守著大秦的后方,让那些去前方卖命的男人,没有后顾之忧。
他们的路,不一样。
但他们,都在为大秦,做著自己的事。
扶苏拿起笔,在帐本上,划掉了那个虚高的药材价格,在旁边写上了一个更低的数字。
他对那个还愣著的小吏说。
“去,告诉城南的刘记药铺,这个月的款子,按这个数结。他要是不乐意,就让他去找上將军要去。”
小吏一愣,隨即大喜。
“是!”
扶苏看著小吏跑出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
城外荒野。
扶尧走下木台。
公输班和欧冶,带著一群大师傅,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被迫和无奈。
全是狂热。
“上將军!”
欧冶这个能把玄铁当麵团揉的汉子,此刻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我欧家打了一辈子铁,就数今天,最痛快!”
“劈开铁甲!他娘的,这才是铁匠该乾的活!”
公输班也抚著鬍子,眼睛亮得嚇人。
“上將军,您说要在燕地建一座铁城,老头子我,之前还觉得您是说胡话。”
“现在我信了!”
“別说一座铁城,您就是要一座能飞上天的城,我公输班,也给您造出来!”
这群一辈子跟死物打交道的大师傅,骨子里的那点血性,被彻底点燃了。
扶尧看著他们,笑了。
“一座城,不够。”
他环视所有人。
“我要的,是一座移动的战爭堡垒。”
“今天,你们在这里,劈开了十具铁甲。”
“到了燕地,我要你们,用你们手里的锤子和锯子,为我劈开一座又一座城池!”
他提高了声音。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普通的工匠。”
“你们是,大秦第一支『工输营』!”
工输营。
这个名字,有点怪,又有点带劲。
“我,大秦上將军扶尧,在此下达第一道军令!”
扶尧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荒野。
数万工匠,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全军,休整三日!”
“三日之內,收拾好你们的工具,跟你们的家人,好好吃一顿饭!”
“三日之后,卯时三刻,城外集合!”
扶尧抽出腰间嬴政刚刚赏赐的佩剑,剑指北方。
“目標!”
“燕地,蓟城!”
“吼!!!”
数万人同时发出的怒吼,匯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冲天而起。
咸阳城墙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韩生宣的影子,出现在扶尧身后。
“公子,这支军队,没有番號,没有旗帜。”
扶尧收剑入鞘。
“旗帜?”
他笑了。
“工输营,不需要旗帜。”
“我们的铁锤,就是最好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