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
“让他进来。”
韩生宣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脸。
“我家將军,请魏郡守赴宴。”
魏腾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
“哦?上將军有此雅兴,本官自然……”
他话还没说完。
韩生宣的身后,走进来两个赤著膀子的铁匠。
那两个铁匠,一人扛著一扇门板。
是县衙的大门。
门轴处,是狰狞的,被暴力扯断的豁口。
魏腾脸上的笑,僵住了。
县令的腿,开始发软。
“魏郡守,我家將军说,怕您腿脚不便,特地派人来接您。”
韩生宣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魏腾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看著那两个比他腰还粗的铁匠,又看了看韩生宣那张死人脸。
他知道,自己不去也得去。
当魏腾被“请”到工输营时,他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魂飞魄散。
营地中央,点起了一个巨大的篝火。
篝火上,没有烤羊,没有烤牛。
架著一口巨大的铁锅。
锅里,煮著一锅黄澄澄,掺杂著沙土的陈米粥。
扶尧就坐在篝火边,手里拿著一个木勺,正在搅动著那锅粥。
一百名手持陌刀的铁匠,围成一个圈,一言不发地站著,像一百尊杀神。
“魏郡守,来了?”
扶尧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坐。”
魏腾哪敢坐。
“上……上將军,下官……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不知……”
“吃饭。”
扶尧打断他,盛了一碗粥,递到他面前。
那碗粥,热气腾腾,散发著一股让人作呕的霉味。
“我这几万兄弟,赶了一天的路,就吃这个。”
“魏郡守,是朝廷命官,总不能让你饿著肚子。”
“来,尝尝。品品这沙子的口感,是不是很別致。”
魏腾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著那碗粥,像是看著一碗毒药。
“扑通”一声。
他跪下了。
“上將军饶命!是下官的错!是下官被猪油蒙了心!”
“下官这就去换!换最好的粮食来!”
扶尧没有看他。
他只是用木勺,舀起一勺粥,递到嘴边,闻了闻。
然后,他把整碗粥,都倒进了火里。
“滋啦——”
篝火猛地一暗,升起一股浓烈的黑烟。
“我的人,不吃猪食。”
扶尧站起身,走到魏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也不喜欢,別人把我当傻子。”
他指著那一百名铁匠。
“他们手里的锤子,能造城,也能拆城。”
“他们的陌刀,能劈开铁甲,也能劈开你这颗不怎么灵光的脑袋。”
“我给你半个时辰。”
扶尧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我要看到,足够五万人吃十天的,上等白米。”
“还有,新鲜的肉,蔬菜,药材。”
“半个时辰后,东西不到,或者差一斤一两……”
扶尧停顿了一下。
他凑到魏腾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我就让我的工匠们,把你这座肤施县城,拆了,当柴烧。”
“你信不信?”
魏腾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信。
他看著扶尧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只觉得比地府的阎王,还要可怕。
“信!下官信!下官这就去办!”
他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县城方向跑去。
不到半个时辰。
一车又一车的,堆得冒尖的白米,掛著露珠的蔬菜,还有上百头肥猪肥羊,被送到了营地。
整个工输营,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扶尧走到队伍前方,看著那条通往北方的,漆黑的官道。
韩生宣在他身后,低声说。
“公子,李斯送的礼,也到了。”
一辆装饰得极其华丽的马车,停在营地外。
车上,是一座半人高的,纯金打造的麒麟像,在火光下,闪著刺眼的金光。
“上將军,这是丞相大人,为您伐燕壮行!”
李斯的管家,扯著嗓子喊道。
扶尧看都没看那座金麒麟一眼。
他对著欧冶,喊了一嗓子。
“欧师傅!”
“在!”
“把那玩意儿,给我熔了。”
“给兄弟们,一人打一把匕首,刻上自己的名字。”
“告诉他们。”
扶尧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
“这是丞相大人,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