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得出结论——不管是周云山，还是之前那些断断续续失踪的人，幕后多半与紫衣剑士有关。
然而张楚金和欧阳枫也更加困惑。斗笠女子如何知晓他们与紫衣剑士之间的恩怨？若是不知，她又如何断定周云山一案与他要追查的事有联繫呢。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此女到底是敌是友？是敌，为何要主动提供消息？是友，又为何遮遮掩掩，有苦衷？
对斗笠女，他们心怀感激。但终究是人心隔肚皮，在搞清对方身份之前，还需有防人之心。
“身患重病的药人，距离死已不远。他们的身体状况不容多走几步，所以我想出没过『饿鬼』的两个地方，多半是药人聚集所。”张楚金说完这一句，接下来却又说道：“但既然幕后之人能谋害那么多人，未必会让我们轻易扒开巢穴。”
“这就是我和叶儿匆忙来此的原因。”欧阳枫从怀里掏出了之前从鬼市得来的素瓶，並拋向了对面，继续说：“这是长生露。除了丹砂和水银外，还多了一味白虎涎。”他弃文学医二十载，如今所长能在这种时候用得上，也算是一种欣慰。
张楚金继续听了下去。温怜叶则是小声地同旁边的秦如翎解释了起来。
原来这三种药物长期摄入，都会严重损及肝臟。若此人体內本就寄生著血吸虫，药毒便会成为催化剂，急剧加速病情，直至爆发为水蛊。而之后欧阳枫也说了同样的话。只是血吸虫这三个字，让人有些困惑。
“我忘了说，只是中毒不会患上水蛊病。患者被疫水中的吸血虫钻入身体，而后经过毒物作用……”欧阳枫提到这点后，眼里闪过一抹惊讶之色，隨即又说：“两个失踪者都被吸血虫入侵肝臟，若说是失踪前的事，那也太过巧合了。”
他的这一番话，立刻让在场的人產生了新的猜想。就连不怎么说话的內宅女子秦如翎也反应相当快，开口问道：“欧阳先生的意思是，关押他们的地方有疫水？这么说来的话，朱雀大街附近不该有这样的场所才对。”
欧阳枫点了点头。他对长安没那么熟，但朱雀大街从皇城直指南方明德门，是皇帝南郊祭天的御道，且不说附近没有天然湖泊，就是脏污之地也不大会有。所以疫水来源確实是个疑问。在他进一步思索时，张楚金则是对“疫水”一词，略有不解。这时温怜叶告诉他说，疫水是指含有血吸虫尾蚴，且能够感染人畜的淡水。
“看来不懂这点的，只有我。”张楚金摇了摇头，目光里却增加了一分好奇，他看了一眼妻子的方向，惊诧於她今晚的言谈举止。他原先並不会在家里多谈外面的事，一是不愿將烦恼带回来，二是担心妻子觉得枯燥无趣。可此时的她坐在那里专注的模样，展现出的是另一种令他心跳加快的气质。
张楚金的心情似乎无人察觉，秦如翎本人也微微一笑，说道：“上次茶会里，刚好有人提过疫水。”
“咦，我以为茶会上都是一些很高雅的话题呢。”温怜叶这段时间在长安里，也多少了解了一些事情。比如像眼前这位婶婶是四品侍郎之妻，参加的茶会里，定然都是有身份的女子。她们居住环境优越，恐怕一辈子都难接触到疫水。所以她对秦如翎所说，下意识地问道。
欧阳枫一愣，视线也在秦如翎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间，而后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继续说起了自己的推理：朱雀大街附近的水井、引水渠，以及坊內可能存在的景观池塘等，都是淡水。但正常而言，它们不可能成为疫水。毕竟血吸虫需要寄生在特殊的螺类中，而深水井不適宜这种螺类生存。除非有人故意往水井里倒入含有血吸虫虫卵的粪便，此类人为干预行为倒也未必不存在……这一点可以作为调查方向之一。
“不过，我觉得问题可能出现在『地下』。”欧阳枫话锋一转，接著淡淡地表示：“所以叶儿打算再探一次鬼市。”
“不行，这太危险了。”张楚金听到鬼市二字，迅速提出了反对，並说：“如果没有根据，贸然行事，实在不妥。”他说完也意识到，欧阳枫不会轻易让自己的徒弟去冒险。
事实上確实如此。温怜叶笑呵呵地接过话来，答道：“鬼市內都以面具示人，谁又能分得清谁。”她顺势补充道：“当然，为了保险起见，我想借用一下那位少年。”他们之所以来访，主要目的在此。
只是欧阳师徒两次踏入张府，都没见到张白羽。
在张楚金作答之前，欧阳枫再度开口，提起了上次逃离鬼市的事情。其中斗笠女的部分被他忽略，重点放在了最后破院里的那口水井。
“那个院子距离牢丸刘的铺子不远。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他缠绕金线的动作停下后，说道。
张楚金睁大了眼睛，也立刻明白了对面的意思。『饿鬼』可能是通过井口从地下而来……如此的话，再结合长生露的存在，这些药人，会不会就是鬼市白鹤楼开发药物时所用。他犹豫了一刻，回道：“白羽今晚不在。况且已是宵禁之时……”
“宵禁无妨。”温怜叶语气略带遗憾地说道：“他去哪了？”
“经过上次与紫衣剑士一战，白羽这小子似乎自信心受到了很大打击。这一个月来，他白日里为我办事，晚上便经常去他师父那里进行特训。”张楚金长嘆了一口气，说起紫衣剑士，他就不由得觉得憋屈。
得知这点后，欧阳枫和温怜叶商定等到明晚再行动。
当一切议定，张楚金饿得前胸不贴后背。但之前热的菜已经凉透了，这时秦如翎打算下厨重新做上几道菜，並邀请欧阳师徒共用晚饭。不过欧阳他们表示早就吃过了。
“我来帮忙吧。”温怜叶拉著秦如翎的手臂说道。
“好啊。”秦如翎也不客气。
她们二人离开了前厅后，欧阳枫却突然转头问道：“守晦兄与阿嫂是怎么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