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昨晚无事发生,今日欧阳枫提起晚上鬼市之行,再三嘱咐温怜叶切勿像上次那般私自行动。
“我不在,旁人未必能及时配合你。”他將准备好的一枚紫檀木的方盒递了过去,继续说道:“若遇危险,先顾好自己。”后面这句话,不是他第一次说。但他知道她善良勇敢,这种嘮叨大约不管用。
温怜叶也明白师父的意思,虽然不知自己能否做到,不过她还是在接过木盒后,照例点头应下。
“这是什么?”她刚要打开盒子看看,就被他伸手阻止了。
“若是真受到了致命伤,服下它。”他正色道。神情比前一刻要严肃了几分。
听到这话,温怜叶更加好奇,但多少也能猜到其中盛放的是某种救命药。况且昨晚的事还在她的记忆里,所以此刻她也不愿意再多嘴什么,便默默將它收进了怀里。另外温怜叶自己也准备了不少毒药和其他的各种暗器,以备不时之需。
话虽如此,这一次她倒不想多惹是非。先去寻找疫水或者药人生存之所,再做进一步的打算。一切准备妥当后,温怜叶午饭后便去睡了,直到一个时辰后才起床。张楚金带著张白羽已经来了客栈。
和预想不同的是,张楚金决定同温怜叶以及张白羽同行,而且他是铁了心。至於理由,那便是他认为这件案子如果真与紫衣剑士有关,此行或许可以深入了解到更多东西。比起听日转述,他更想亲自见一见敌人。除此之外,仅有张白羽陪著温怜叶,他不放心。不管是出於对小辈安危的关心,还是考虑到她是好友之徒,张楚金都觉得自己该走这一趟。
“可主君您也不会武功啊。”张白羽两手背在身后,低著头嘟囔道。
张楚金闻言,回道:“你会武功就行。我要你有事先护好叶儿。”他想起上次还有些后怕。
“不用,我自己能保护自己。”温怜叶一笑,想起前两次的鬼市经歷,並没有那种慌张感,反而有一种“闯荡江湖”的快意。
毕竟这么多年,温怜叶总是在家人的保护下,唯一一次偷偷出门是在十岁那年,差点被一个以药炼体的邪道小门派抓去,好在她机智逃脱,后面还带人来剿灭了那些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人渣。而她拜师欧阳枫便是在那时……温怜叶见到他尽力去医治那些还有救的人,便觉得这个人好好看也很厉害。之后欧阳枫便没有像以前那样说走就走,而是在温家堡待了半年。二人再见时,则是在五年后,之后师徒在温家堡朝夕相处了些三年。最后欧阳枫走时,温怜叶也要一块去闯荡,最终拗不过她,家人便同意了。
於是便有了温怜叶在长安闯鬼市的场面。
想到这些,她的脸蛋都泛著潮红,眼睛里也闪烁著亮光。
张楚金看到这一幕,也露出了微笑。他当然知道她的能力,但谁知道后面会遇到什么,方才的交待更多是以防万一。还有就是,张白羽单独和温怜叶行动时,会不会衝动惹上麻烦,或者不听温怜叶指挥,这种情况也有可能发生。所以他提前嘱咐。
在一番简单的沟通后,三人便出发了。临走时,欧阳枫还叫住了温怜叶,但最后说出的还是那一句嘮叨:“照顾好自己。”
“一副生离死別的样子,可真不像那位欧阳先生啊。”出门不久,张白羽抚了抚胳膊,嘴巴一咧说道。
温怜叶听了这话,並没有作答,只是脸上始终保持著笑意。她的心情大好。一旁的张楚金由於正在思索回味白日里的调查进展,便没有注意到身侧二人的情况。
上午他按照欧阳枫提供的消息去了牢丸刘的铺子,又询问了一遍牢丸刘当时目击到那名水蛊病人的场景后,在附近走了一圈,並去见了长安县尉,打算查探附近的水井。不过並不顺利。纵使他有天子手諭,长安县尉王晙依然要求他按程序来,先递交《请验井牒》,万一涉及到官员宅邸的水井,还需要刑部与御史台联牒和京兆尹批红,这位县尉才愿意配合,且他仅作地契见证人而已。
张楚金可以借著天子威严压住王晙,但他也不想得罪更多人,况且从对方的角度来说,如此要求也无可厚非,顶多是行事死板而已。所以他已经向御史台申请联牒,只是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其实仔细说起来,之前张白羽只从京兆府拿到了失踪案上报的记录,但长安县和万年县的失踪人口情况却不清楚。往大了想,除了这两处京县外,畿县八处又是否有同样规模的失踪之事发生呢。
不过调查范围再扩大的话,人力投入过大,未免会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也会让百姓人心不安。
张楚金沉默许久,直到他们在崇仁坊打更亭停下,他才將注意力带回眼前。只见温怜叶上前说了讲句话,便转身回来。之后他们从与上次一样的入口进入了前往鬼市的通道。大约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温怜叶稍作解释说道:“在进入鬼市之前除了需要准备好青铜鴞符外,还需要特殊口號,这样才能在引路大堂换得夜不行。”
“打更亭和上一回的棺材铺,都是得到口號的地方?”张楚金又想起了斗笠女。对方初次出现便是在棺材铺外。思及此处,他心里不禁想今晚会不会也遇到她……
温怜叶自然猜不到这位刑部侍郎此刻所想,点了点头,又说:“白鹤楼的事,想必在鬼市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根据特殊口號,他们能否追踪到棺材铺,谁也不知道。所以我为了保险起见,换到了打更亭。”其实就连这次的青铜鴞符,她也是花了更多钱,换了条途径买的。
“考虑周全。”张楚金回神,赞了一句。
张白羽在一旁轻哼了一声,却没有多说话。因为在进来之前,张楚金和温怜叶再三强调过,要管住他那张嘴,儘量降低存在感。
没过多久,鬼市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张楚金和温怜叶早已见识过此地的种种惊奇骇人之处,並不惊讶,但方才还有几分不太服气的少年,却在这时目瞪口呆。即便他戴著面具,但那生生怔住的脚步暴露了他的心情。
“这么平静。”张楚金见四周並没有拔舌那类恐怖的场景,不禁脱口嘆道。
“平静是好事。我可不喜欢看人受折磨。”温怜叶说完便抬脚继续走。
然而就在这时,从左边人群里挤出了一个黑袍人。对方像是眼瞎一样,径直撞上了温怜叶的一侧肩头。
“你身上似乎带著好东西。”一个粗糲的男声在她的耳畔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