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声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但即便有赤铁矿砂的影响,也能听出其中的低沉来。温怜叶瞬间身体紧绷,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备战的状態里,她刚要拉开距离,那人却先走了一步,与她擦肩而过,似乎並无恶意。后面的张楚金和张白羽还没抬起步子,便反应了过来,他们紧盯住那个马上就要走近的身影,十分警惕。特別是张白羽,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藏在袍子下的铁剑。
张楚金注意到身侧少年的举动,立刻伸手抓住其肩膀,故作镇定地说道:“该走了。”
张白羽幡然醒悟,鬆开了剑,手心的汗粘腻。他的视线並没有脱离前方,但黑袍人並没有如他们所想那般,做出其他可疑动作来。
黑袍人默不作声地右侧而去,站到了另一边等候的人群里。
这一系列变化,让张楚金等三人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都精神高度紧张了起来。毕竟连鬼市大门还没进,就遇到这么一个“怪人”,实在不能说是好事。不过,温怜叶终归是有些经验,她迅速调整状態,回头向后面的两人招手。
“刚才那……”张楚金压低声音,低著头在温怜叶跟前说。
“不知道。”温怜叶偷偷地拿出手帕在袍子下擦起了手。这是她第一次被嚇到出汗。“先验青铜鴞符。”她在瞥了一眼两侧正在等候入市的人群,心跳比前一刻要冷静了少许。同时她对那个神秘人所说的“好担心”是什么,也有疑问。
在这种不安的氛围下,三人扮做父女与侍从,换取了之后僱佣夜不行要用的木牌。接下来,他们靠近边角,儘量避开他人视线,与眾人一样等候。
“那人可能是个高手。”张白羽耐不住性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悄声说道:“如果是敌人,你我联手未必能贏。”他这话显然是对左后侧的温怜叶所说,但他的目光却在看著另一边的人群,语气没有之前的那种桀驁感。
温怜叶站在张楚金的右侧,双手抱胸。眼神冷冷的。她这次並未像之前那样调笑於前面的少年,而是一本正经地回道:“至少是一个我们不能惹的人。”
原本张楚金就对此行心怀忐忑,见这两人一言一语,面具下的那张脸上表情愈发沉重。然而和三人的担忧不同,在这之后,即便是开市前两柱香,鬼市大门已开,那个黑袍都没有再出现过。他们也因此稍微放心了一些。
“说起来,他对你说了什么?”张楚金既是出於好奇,也是想进一步判断黑袍是路过,还是別有目的。因此在快要到引路大堂时,他小声问。
温怜叶无意隱瞒,便说了出来。
“什么好东西?”张白羽凑上前一步,插话说道。
“我身上带的都是一些暗器,又或者毒药。”她摇了摇头,轻嘆一口气后,又说:“我们温家堡是很厉害,但我觉得他说的不会是毒。”第六感这种东西准不准很难说,但如果对方偏偏真是指什么毒药,那也太没见识了。没见识的人不足为惧。
张楚金闻言,只是背著双手继续向前走,而后说道:“算了。先办正事吧。”他加快了脚步。
这一次三人还是和上次一样找了白袍夜不行。当然他们並不指望真从其身上问出什么来,只不过是用来当幌子,將自己一行人偽装成普通客人。按照这个计划,张楚金等人先是隨便逛了一些店铺,却也花了不少钱。特別是温怜叶买了一些珠宝首饰,说是要以后带回家送给舅母以及其他堡內的女子。
“我觉得这支簪子適合翎婶婶。”她把一支梨花金簪举起来,拿给张楚金看。
“嗯,不错。”张楚金本想说让她別破费了,但想到身边还有个白袍,便改口表示认同。
唯有张白羽站在后面一边警惕是否有危险,一边在面具下撇嘴。他想自家主君也是演戏演上癮了……在半个时辰后,温怜叶忽然提出想买之前一家店的玉鐲。这一幕,让张白羽有些不高兴,但他只能憋著不吱声。倒是张楚金抱怨了一句“早不买”。
“本来觉得太贵了,但想想还是很想要嘛。”她伸手拽了拽旁侧的那个高大身影的衣袖,喊道:“阿耶不给我买,我回去要告状的哦。”
温怜叶这撒娇的样子,让担任护卫的少年郎汗毛直竖,甚至打了个冷颤。而令他想不到的是,自家主君这次竟然没有惯著她,说什么上了年纪比不得年轻人,不想再跑一趟了。他也在心里默默地舒了一口气。因为他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上。
“我自己去还不行吗?”温怜叶语气里还带著几分哀求之意。
“不行。”张楚金拒绝得乾脆,但是他马上又说:“让小白跟你去。我先往前逛逛,一炷香后就在对面那家茶馆会合。”话音落下,他便將目光落在了正在抱胸看戏的张白羽头上。
“那您怎么办?”张白羽不想离开主君身侧。
在张楚金作答之前,本来候在一旁的白袍夜不行先出声了,表示他可以先带小娘子回那家店,让张楚金和张白羽先去茶馆休息一会。
“那也行,有劳了。”张楚金故意表现出惊讶来,说道。
“客气了,我也是拿钱办事。”白袍似乎很高兴。
此刻,温怜叶和张楚金隔著面具对视了一眼,便鬆开了手里抓著的那只衣袖,改为抓住他的手,笑意满满地喊了一声“好阿耶”。温怜叶很庆幸有这位二叔同行,否则以张白羽那小子恐怕难以理解她的意思。温怜叶暗自窃喜,心想前面买了那么些东西,这位夜不行赚了不少交易佣金,果然上鉤了。
张楚金心里一惊,但还是点了点头,却没有她那样轻鬆。三人进来之前就商量过大体计策,比如在购买东西的过程中,去套取关於鬼市整体地理位置的情报,或者是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將夜不行暂时支开。所以当他看到温怜叶突然要回去买什么鐲子,便猜到了她的目的,於是顺势演了下去。
只不过,以他的想法是让夜不行留下,张白羽陪她去。可如今却变成了夜不行陪同温怜叶……张楚金在心里连连祈祷,希望刚才离去的白袍只是普通赚钱的引路人,而不是別有心思之人。在原地待了一会,见夜不行和温怜叶的背影已经涌入人群,他没有去茶馆,而是展开手心,里面是温怜叶离开时悄悄塞给他的纸条。
“禁品区入……”他刚念出前四个字,便闭了嘴。字条上写的完整字跡是——禁品区入口向右直行,尽头敲门三下。暗號是“要最毒的药”“唐门不行”。
“这是……”张白羽一愣。
“走吧。”张楚金听过“唐门”两个字,但不太了解是干什么的。不过,他相信欧阳枫,自然也信任欧阳的徒弟温怜叶。更別说她上次在白鹤楼的表现,也足以让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