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醉枕珠江
清梦已经蛇腰轻扭偎入刘功辉怀中,檀香混著胭脂气直往他鼻端钻。刘功辉喉结艰难滚动,半盏烈酒灌入喉,呛得他咳声如裂帛,却顺势將手臂沉沉搭上那女子肩头。
唐维楨覷著他这副模样,故意扬声大笑,“刘哥这是怕什么?有我在这,醉倒了只管去东亚大酒店歇著!“
朱七早已按捺不住,攥著酒壶三步並作两步窜到唐维楨身后,活似只受惊的鵪鶉。身后蓝衣女子莲步轻移跟来,他竟浑然不顾。这滑稽模样逗得三位姑娘笑得前仰后合,罗裙颤如风中海棠。
刘功辉嘴上仍推拒著“不成不成”,手却已下意识接过朱七递来的酒盏,清梦眼波流转,纤指勾住他腕子往酥胸一带,刘功辉触电般缩手,忽又觉在晚辈面前丟了顏面,咬牙反將姑娘拽入怀中,力道重得清梦嗔笑著拧了他腰间软肉。
“有我这兄弟在,刘哥只管放胆去醉!东亚大酒店的软榻,早已备妥!”唐维楨仰头饮尽杯中烈酒,嗓门震得雕花樑柱嗡嗡作响。连喊几声“领班”,却无人应答。
他眉峰一挑,逕自吩咐朱七,“去寻领班,让他电话通知东亚大酒店,给我留房。”
朱七如蒙大赦,脚底抹油般溜了。那蓝衣女子却机灵的紧,扭著水蛇腰与红衣女伴贴向唐维楨,樱唇嘟起撒娇,“公子啊~你若不肯饮这三杯,奴家可要拿帕子拭泪了。”
唐维楨来者不拒,连干三盏,復又为刘功辉斟满。
酒过三巡,刘功辉醉眼朦朧,搂著蓝裙清梦上下摸索,口中却滔滔不绝倾诉对髮妻的深情与懺悔。
“维楨啊,我那髮妻、你嫂子……贤良淑德,我这般荒唐,简直、简直愧对苍天啊......想当年.....”
说到动情处,竟双眸含泪,嚷著要出门引雷劈以赎罪。
清梦笑吟吟地为他拭泪,柔声附和,“刘爷这般重情,当世罕见。”言辞熨帖得刘功辉直点头,恍若觅得知音,似全然忘了搂著的正是这怀中温香软玉。
包厢內脂粉香与酒气交织,唐维楨佯装醉態与媚儿及红衣女子笑闹,眼角却始终瞥向刘功辉那颓然倒伏的身影,刻意將声浪掀得震天响,仿佛要將胸腔里那团刺痛的阴霾碾碎。
忽觉二人皆是戏台傀儡——一个以酩酊之態掩愧疚之重,一个用浮浪之笑藏丧家之悲。
那媚儿心里似乎对这小公子极为得意,座椅上没坐多久,腻声撒娇著攀上他膝头,酥胸有意无意蹭著他肋间,“公子若肯捎奴去东亚大酒店,保管今夜叫您尝尽神仙滋味。”
“都去,四个都去,大被同眠。“唐维楨的笑声炸响在包厢,仿佛要將那点痛震碎,可捧酒杯的手在颤。
“人家说的是与你一起……”,这下媚儿可愿意了,在唐维楨怀里扭了扭,差点就將这少年的脑袋拖进了自己的柔软之中。
那媚儿的红唇快贴上面颊时,唐维楨猛地后仰,笑声里溅出泪珠,“去不了……”
唐维楨摇摇头,想了又想,再次摇头,仰头大笑,“我去不了啊。”
“为什么?”
“我兄长知道,会打断我的腿。”
媚儿轻轻抚摸著唐维楨的胸膛,笑得花枝乱颤,“哟。你兄长那么凶啊?许多你这般年纪的,都已经做了父亲呢,公子啊,你都可以自己做主了的哦……”
“做不了,做不了主的,我听我哥的,我哥啊,太凶了啊……”
唐维楨唐维楨抓起残酒,仰头灌入口中,那酒似烈火般贯穿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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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帘缝隙漏进的阳光如淬火的金针,刺得唐维楨眼皮生疼,试图抬手遮挡,却发觉头颅仿佛被灌了铅水,每根血管都在震颤,心跳声与太阳穴的搏动共振,仿佛有无数蚂蚁在颅骨內壁啃噬。喉咙里那团灼烧的烈火自胸腔蔓延至喉管,连吞咽的力气都成了奢侈。
“倏”地从床上坐起,起身的瞬间,世界开始旋转,头晕目眩,让人不得不重新跌回床沿。
有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思绪依旧游离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头顶的吊灯繁复而华美,米白壁纸上的油画闯入视线——画中女子半裸的胴体泛著冷调的光,神情高傲如神祇俯视眾生。那漠然的眼神与记忆中兄长温暖的笑容诡异地重叠,唐维楨喉头一哽,呛出半声呜咽。
这是酒店。
喉咙乾涩如火,颤悠悠从床头坐起,床头柜上放著半杯水,伸手去握起,仰头一口喝下,但並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渴了,四处张望一下,见不远处的茶几上放著水壶、茶杯,便摇摇沉重的脑袋,摇摇晃晃的走向那茶几,却听见旁边有人低呼一声,声音不大,却將唐维楨给嚇得差点栽倒在地上。
抬头朝发声处看去,这才发现,一侧沙发上,朱七顶著乱蓬蓬的头髮,一张床单斜搭在腿上,睡眼惺忪地半靠著沙发上,呆呆看著自己。
唐维楨也不搭理他,继续走向茶几,那朱七像是突然清醒一般从沙发上弹起,朱七已抢步斟水,双手奉上的姿態近乎諂媚。水杯接连灌下三杯,终於瘫在沙发里,喉火渐熄。
“大哥,好点没?”朱七提著水壶去到卫生间里接了一壶自来水,提了回来又给唐维楨斟了一杯,半蹲在沙发边,小心翼翼地问道,眼底狂热如火。
侧目看了看朱七,唐维楨这才发现,这小子竟然裹著件白色睡袍,睡袍有些过大,在朱七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有些滑稽。脚下则是打著赤脚,半蹲著便能看见赤裸的小腿,但那小腿上横七竖八的满是伤疤,像是藤条或什么器具抽打的痕跡。
唐维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才觉得那晃动的世界恢復了平静,过了片刻方才慢悠悠地问道,“刘功辉呢,他昨晚也来了吧?你那样看我干嘛?”
“就在隔壁呢,大哥你真、你真牛,警察你都敢打,哇,那个妮子…....,那个媚儿,昨夜里可是哭著喊著要跟你来,你转身就走了,真是、真是条汉子……”
唐维楨瞬间不困了,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放大,猛地撑起身,眩晕再度袭来,却强撑著嘶声追问:“我昨晚……究竟做了什么?打警察了?”
“你不记得了啊?”朱七睁大双眼,“你真不记得了啊?你……,大哥啊,我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