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喊出赤火兵的名號,匈奴士兵无不露出惊讶之色,没想到时隔十年,还能遇见当年这群难缠的对手。
一个年轻的匈奴士兵不以为然,不过是一群老头,有什么可害怕的?看到一个赤火兵靠近,他挥刀就砍,没想到对方反应迅速,闪躲之后举刀反击,两刃相碰,只是一瞬间,匈奴兵感到手腕像被加了千钧之力,虎口顿时震裂,刀柄脱手而出,下一个瞬间,一把长刀刺入他的胸膛,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
赤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即使年岁已大,岁月不再,但当年的战场经验依然存在,他们就像天边那抹火红的夕阳,虽近日暮,却能迸发出灼热的能量,將整座楼兰城渲染成滚烫的金色。
匈奴骑兵被突如其来的进攻打乱了阵脚,赤火兵出手迅猛,招招毙命,安当很快就衝破包围圈,来到张騫三人身边。
“你这老小子可以啊,还留了这么一手。”甘父说著便举起环首刀冲了上去,张騫和於丹对视一眼,也快步冲入乱阵中。
对於三人来说,只要局势够乱,他们就有机会逃出重围。
此时的葛先正陷入苦战,虽然他身材魁梧,力量强悍,可被几个赤火兵紧紧缠住,根本脱不了身。这些老傢伙仿佛狡猾的狐狸,出手油滑,深諳搏击之道,每次在葛先进攻之际巧妙躲闪,又在身后突然袭击,让他苦不堪言。
不过很快,葛先就发现了赤火兵的弱点,他们虽然勇猛过人,但最大的问题就是体力,这些人实在太老了,大都过了天命之年,鬚髮斑白,皱纹丛生,靠著多年的经验可以和匈奴士兵搏上一搏,可时间一长,他们就会气喘吁吁,体力再也无法支撑。
看到这个破绽,葛先也不急著解决战斗,故意以防守的姿態消耗对方。果然过了一会儿,几个赤火兵已经累地胸口起伏,大口喘息,他见状果断出击,砍杀了几人。其余匈奴士兵也察觉出对手的体力问题,他们一边用脚步与之周旋,一边伺机进攻。
恰在此时,伊稚斜率领的骑兵也从城门外赶来,骑兵们拥有更好的战术素养,一看到乱军,立即散开队形发起进攻。这一波衝击下,赤火兵节节败退,不少人惨死在骑兵的铁蹄下,战场的局势骤然间扭转。张騫等人在赤火兵的掩护下拼死突围,可无奈寡不敌眾,隨著匈奴大军悉数压上,他们又陷入层层包围之中。
此时战场陷入可怕的安静,赤火兵有心无力,只能手握长刀与敌人对峙,而匈奴士兵则从容不迫,静静欣赏著猎物被绞杀前的绝望。
伊稚斜骑马走来,以高傲的姿態环视於丹眾人,最后將视线落到了楼兰国王身上,嘴角轻蔑一笑:“安当,你可真是越老越糊涂,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受,却偏偏要帮助一个弒父篡位的逃犯,你就不怕匈奴铁骑踏破楼兰吗?”
安当啐了一口血沫,此时他浑身是血,身上掛满刀伤,在寒风中摇摇欲坠,但那双眼睛却格外坚毅,似乎胸前的太阳给了他坚持到底的力量。
“伊稚斜!”安当第一次直呼一个匈奴王的名字,“军臣单于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最清楚,况且我不仅仅是为了帮他们三人,而是要告诉匈奴人,楼兰人不是你们的僮僕奴隶,楼兰城也不是你们隨意践踏的土地,我们为楼兰而活,为楼兰而战!”
“为楼兰而活!为楼兰而战!”
倖存的几十名赤火兵高喊口號,声音在天空绵延迴荡。
伊稚斜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举起右手,弓弩手立即拉弓准备。从这个角度射击,於丹和其他所有人绝对没有倖存的可能,本来在楼兰王宫就能杀掉於丹,没想到惹出这么多麻烦,是时候该结束这场闹剧了。弓弦响声过后,最后的威胁也將消失,伊稚斜將成为真正的匈奴单于,掌管整个漠北草原。
看著明晃晃的箭头对准自己,甘父心如死灰,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就是为了救张大人,现在怎能死在这种地方呢,可眼下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忽然看到张騫把右手食指放在嘴中一抿,然后伸直手臂,將润湿的指腹悬在胸前,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人,你在干什么?”甘父大为不解,都什么时候了,难不成在求神拜佛?
“他在听风。”於丹看了一眼天空,马上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听风?”甘父抬头望去,此时天空铅云密布,浓墨翻滚,眼看天色剧变。可就算暴风骤雨,也断然解决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总不能指望一场大雨把楼兰城淹了吧。於丹看出甘父眼中的疑惑,淡然解释道:“听风,听的可不是山雨欲来,而是飞沙走石。”
说话间,匈奴的弓弩手已经准备就绪,紧绷的弓弦声仿佛阴间的索命令,只待伊稚斜的右手挥下。
就在这时,一阵风拂过他的手背,几粒沙子在指尖翻滚,他眼睛一眯,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天空——西北方向有一团巨大的黑云层叠浮动,好似天宫调兵遣將,多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风愈来愈猛烈,起先只是几片黄叶在空中翻舞,隨后是地面上扬起阵阵黄沙,到最后风似乎卸下所有重担,呼啸著从西北方袭来,声如虎吼,铺天盖地。
“来了!”
张騫猛然睁开眼睛,回头朝甘父喊道:“大头,我让你带的东西拿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
甘父从背囊中取出几顶皮质毡帽,这些毡帽样式特別,从帽檐上垂下黑色纱网,可將口鼻耳朵紧紧包裹,眼睛可透过纱网观察前方。他將帽子分给眾人,帽少人多,几个老兵索性將布袍一扯,盖住口鼻。
拿起毡帽,甘父这才反应过来,暗自感嘆大人真有先见之明。沙漠地区经常有沙暴出没,一旦遭遇,黄沙漫天,人畜受害,有经验的牧人会通过“润指听风”的方法,判断沙暴出现的时间和方向,从而提前躲避防范。张騫从楼兰人那里学会了这招听风的技能,离开仆狱之前,他早就观测到天象有变,一场沙暴势必將至,他吩咐甘父带上这种特殊的防沙帽,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果然在这里用上了。
眾人迅速戴上帽子,护好口鼻,又將长刀狠狠插在地上,防止身子被风颳倒。但匈奴士兵就没这么好运气了,骤然而起的狂风惊了马群,毫无防备的骑兵们纷纷摔落马下,几顶头盔被狂风卷上天空,倏尔又拍落到地上,黄沙漫天,现场一片混乱,伊稚斜拉紧韁绳,不断高声呼喊,想稳定军心,可声音很快便被狂风掩盖。
此时大地忽地暗沉下来,远处遮天蔽日的黑云和黄沙夹杂著雷云闪电,以翻江倒海之势向楼兰袭来,如同一个狂怒的巨人举起了手中的利斧。伊稚斜抬头一望,顿时双眼瞪大,从齿缝中挤出三个字:
“黑沙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