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泉位於白龙堆沙漠的东端,被连绵起伏的鸣沙山包裹,流水潺潺,千年不涸,过往的商客都称它为“沙井”,传说有“沙绕泉而不填,泉映月而无尘”的神奇景象。
绝处逢生,四人决定在月牙泉休整半日。张騫捡来些树枝架起篝火,甘父和於丹抓了几条形如铁片的湖鱼,最后由桑虹负责烤鱼烹飪。
四人饱餐一顿后,张騫捡起一根树枝,一边说一边在沙地上画了起来:“如果我没记错,从月牙泉向东而行,再走一日我们便可以走出沙漠,再往东便是河西走廊,那是一条两山相交的天然廊道,水草风茂,牛羊成群,没有沙漠这么凶险,只要沿著河西走廊一直向东,不出十日我们便能到达大汉的边境。”
隨著张騫的解说,树枝在沙地上画出一条自西向东的蜿蜒曲线,在东端的尽头,他郑重地写上“长安”二字。
“可是大人,河西走廊是匈奴左贤王浑屠的领地,听说大军就驻扎在敦煌,我们没有漠北舆图,如何能避开骑兵的巡哨呢?”甘父问道。
左贤王是仅次於单于的匈奴高官,统领著数万骑兵,如果他在河西走廊设伏,他们必然插翅难逃。
“你们不用担心,左贤王浑屠是我的仲父,与我父王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会让他放你们东去。”於丹说道。
“太子殿下,你是想去敦煌找匈奴左贤王?”张騫有些惊讶。
“是的,有他帮助,我一定可以报杀父之仇……”
话还没说完,甘父噗嗤一声笑了:“你的亲叔叔背叛了你,现在还想投奔什么仲父,真是个蠢萝卜。”
於丹瞪了甘父一眼,张騫赶紧让他住嘴,隨后说道:“太子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多言,但世道险恶,人心叵测,太子要多加小心,免得又被奸人所害。”
於丹点点头,又说道:“金狼锁匣里的漠北舆图是匈奴的最高机密,即使它现在打不开,我也不能给你,但是……”他將右拳放於左胸,轻轻一拍,“你救过我一命,如果我能夺回单于之位,我发誓三年內绝不进犯汉朝边境,权当对你的报答。”
张騫点点头,躬身一拜。
於丹跨上骆驼,挥动皮鞭,一刻不停地朝东北方向奔去,身后的三个人站在原地,看著於丹逐渐变成沙漠中一个黑点,直至完全消失。
晌午的太阳升到最高处时,於丹的眼前终於出现一片硕大的绿洲,鬱鬱葱葱,广阔无边,像是黄沙中舒展蔓延的绿色丝绸。隨著他的靠近,那片绿洲也渐渐变得具体起来:大片矮壮的灌木顺著起伏的山势向东延展,林中不时跑出罐子和狐狸,旁边有一片黄绿相间的草地,成群结队的牛羊正悠閒吃草,在草地和灌木之间,还有一条银白色的河流蜿蜒而过,一直流向天边。
在天水相接的地方有一片白色穹庐群,大大小小约莫百余顶,层层叠叠,密如蚁巢,一直延伸到山坡上。而在穹庐之间,身著旃裘的匈奴人穿梭其中,或餵马,或做饭,靠近中心的地方更有一队甲冑士兵,披坚执锐,防卫森严。
这里就是敦煌,最早是西域吐火国人繁衍生息的地方,“敦煌”二字就来自於“吐火”的音译。后来岁月更替,山河变迁,大月氏人和匈奴人相继占领了这片绿地。虽然土地的主人发生改变,但敦煌这个名字却一直保留下来,和它一起留存的还有肥沃的土地和成群的牛羊。
於丹知道仲父浑屠就在那顶最大的穹庐內,但他没有著急过去,而是叫来一个小孩,掏出一块金狼印牌递给他,吩咐小孩只要將印牌交给这里官最大的人,就把一袋蜜枣给他。
这枚印牌是於丹贴身携带的匈奴太子凭信,浑屠看到后必定亲自迎接,可如果他带来一队士兵前来抓捕,说明他也有反意,但那个时候,至少自己还未暴露,一切都有转机的余地。
於丹虽然很信任浑屠,但张騫那句『世道险恶,人心叵测』也不无道理,只不过万一仲父也不可信,他又能去哪呢?父王被杀,叔父背叛,自己一夜从太子沦为逃犯,他果真如甘父说的那样,连一只丧家之犬也不如。
一想到这,於丹忽然很怕见到浑屠,生怕最后的希望也荡然无存,到那时他只有死亡一条路了。此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仲父的样子,他是匈奴的左贤王,匈奴以右为尊,足以看出父王对他的信任,而这么多年,他也一直追隨父王左右,曾多次立下战功,是父王最忠心的拥护者,这样的人怎会背叛呢?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响动,於丹躲进灌木中,抬眼望去,一位满头银髮、脸型方正的老人正跟在一个小孩身后,匆忙朝这边赶来,而老人的身后仅仅只跟著两名侍从而已。
“仲父!”於丹大喊一声,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快步跑了上去。
“丹儿!”浑屠赶紧迎上来,“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没事,那个伊稚斜实在太可恶了,竟然,竟然……”说著说著他便哽咽起来,抱著於丹的肩膀,老泪纵横。
“仲父,不必难过,只要您肯借兵於我,我回去必定拿下伊稚斜的头颅,以告慰我父王在天之灵!”於丹双手抱拳恳求道。
浑屠拍拍於丹的肩膀:“你放心,敦煌的兵马隨你调遣,你先隨我到帐中休整片刻,等我集结好军队,立即隨你一道討伐伊稚斜,为军臣大哥报仇雪恨。”
於丹点点头,隨仲父一起朝穹庐走去。一路上浑屠问他如何逃出来,於丹只说自己拼死逃生,並未提到张騫等人。等快走到穹庐时,浑屠告诉於丹,让他先进去休息,自己吩咐庖厨准备些鲜嫩的羊肉和可口的美酒。
於丹一听不禁咽了咽口水,自从逃出楼兰后,他风餐露宿,忍飢挨饿,再也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今天终於能打一打牙祭了。他暂別仲父,在侍从的带领下推开帐门,独自走了进去。这间穹庐內部宽敞,装饰华丽,里面整齐地摆放著精美的案几和毛毯,上面用金线绣刻著猛兽和鬼神,那是只有匈奴贵族才能使用的纹饰。
看到熟悉的物件,於丹倍感亲切,多日提心弔胆的心终於放下了。他走到一张案几前,正准备席地而坐,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张麻绳大网从天而降,將他结结实实地套翻在地,隨后埋伏在四周的匈奴士兵跳了出来,同时拉紧网绳,锁紧了这张大网,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逃脱。
於丹惊恐万分,慌乱中他看见浑屠从帐外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掛著阴冷的笑容,和伊稚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