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隱星岛深处,常年瀰漫的浓厚灵气中,那扇紧闭的、铭刻著繁复防御阵纹的厚重石门,在一声低沉的嗡鸣中,缓缓向內打开。
楼万里踱步而出。与半月前那一身硝烟、带著激战后细微伤痕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换了身乾净的深蓝色法袍,鬚髮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一种神完气足的温润光泽,眼眸开闔间精光內蕴,周身气息圆融沉凝,不仅伤势尽復,那刚刚突破的紫府四层修为,也已彻底稳固,甚至因为经歷生死搏杀与阵破强敌,更添了几分返璞归真的厚重感。
守在殿外不远处的柳慕云和正被母亲牵著小手的楼念峰,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柳慕云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关切,而小念峰则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位气息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了的“大伯”。
“大伯!你好了吗?伤还疼不疼?”楼念峰清脆的童音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亲昵。
楼万里脸上严肃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弯腰摸了摸侄孙的头,笑道:“好了,全好了。那点小伤,早就没事了。”他看向柳慕云,微微頷首,“慕云,让你们担心了。”
柳慕云鬆了口气,盈盈一礼:“大伯安然无恙,修为更上一层楼,实乃大喜。只是那三妖阴险狡诈,日后还需更加提防。”
“无妨,经此一役,它们短时间不敢再来撩拨虎鬚。”楼万里摆摆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属於炼器宗师特有的、看到顶级材料时的灼热光芒,“说起来,这次虽然凶险,倒也不是全无收穫。那两条『大鱼』的尸体,可还好好地躺在我的戒指里呢,再不放出来处理处理,我怕它们自己都要闷得『不新鲜』了。”
他说的轻鬆幽默,柳慕云却有些忍俊不禁。也只有大伯这等人物,才会把两只凶名赫赫的三阶大妖尸体,形容成等待处理的“大鱼”吧。
“峰儿,想不想看大伯变戏法?”楼万里心情颇佳,逗著楼念峰。
“想!”小傢伙立刻点头,眼中充满期待。
楼万里哈哈一笑,袖袍一挥。炼器殿中央那片以特殊石材铺设、刻画著导引地火与稳定灵力阵纹的宽阔平台上,伴隨著两股迥异却都强横无比的残余威压,两具庞大的妖兽尸体凭空出现。
一具是血瞳魔猿,即便死去多时,那暗红如铁的毛髮依旧根根倒竖,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尤其是那双死不瞑目的血色眼瞳,仿佛还能吞噬心神。另一具则是翼风青蟒,脖颈处那个恐怖的贯穿伤依旧触目惊心,但青黑色的鳞片依旧闪烁著幽光,背上的肉翼无力地耷拉著,残留的风属性灵力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流动。
“哇!”楼念峰发出惊嘆,小脸上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紧紧抓著母亲的衣角。
“大伯,您这是要……”柳慕云看著这两具价值连城的三阶妖兽材料,隱约猜到了楼万里的打算。
“闭关巩固修为是正事,但好材料不等人啊。”楼万里搓了搓手,像个看到心爱玩具的老匠人,眼神在两具尸体上来回扫视,“这头大猩猩,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血瞳更蕴含奇异煞力,正好拿来给我的『老伙计』(指万象炼妖鼎)加点料,让它更『硬朗』些,镇妖炼魔的效果应该能再提三成。至於这条长虫……”他走到青蟒尸体旁,手指敲了敲那坚逾精铁的鳞片,发出清脆的响声,“风属性天赋异稟,鳞甲轻薄坚韧,还带点空间滑溜的特性,不好好利用,简直暴殄天物!我琢磨著,用它做主材,再添点其他好东西,给自己弄件贴身的『软甲』穿穿,打架逃命……咳咳,是战略性转移的时候,也能更从容些不是?”
他说的“战略性转移”,配上那略显促狭的表情,让柳慕云终於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位大伯,严肃起来如山岳压顶,隨和起来又如此风趣。
说干就干。楼万里收敛了玩笑之色,神情变得专注而肃穆。炼器,尤其是处理三阶妖兽材料、炼製高阶法宝,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首先处理的是血瞳魔猿。並未使用寻常的刀斧,楼万里直接召出炎煌灵火。此火色泽金黄,温度极高却极其內敛柔和,最擅长在不损伤材料本源灵性的前提下进行精炼提纯。只见灵火將魔猿巨大的尸体缓缓包裹,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开始进行繁琐的“庖丁解牛”。
“嗤嗤”声中,坚硬的毛皮被完整剥离,血肉骨骼在灵火的灼烧下迅速汽化消散,只留下最精华的部分:一块块闪烁著暗红金属光泽、蕴含磅礴气血之力的“魔猿铁骨”;一整张面积惊人、柔韧与防御力达到极致的“血煞魔皮”;以及,那对最为珍贵的、被封在特殊寒玉盒中以保持活性的“噬魂血瞳”。
“这皮子不错,硝制好了,给念峰做个小坎肩或者护腕,筑基期以下的小打小闹,基本破不了防。”楼万里一边操控灵火,一边还能分心念叨著,“骨头嘛,正好给我的鼎加几根『肋骨』,让它更抗揍。至於这俩眼珠子……”他打开玉盒看了一眼,那对血瞳似乎还微微转动了一下,嚇得偷看的楼念峰一缩脖子,“可是好东西,等我研究研究,看能不能炼进鼎里,增加点『摄魂』或者『破幻』的功能,下次再遇到迷阵,说不定一眼就能瞪出个窟窿来!”
接著是翼风青蟒。处理蟒尸更需精细,尤其是要完好保存那具有空间亲和性的鳞片和那对蕴含风灵本源的肉翼。楼万里换了一种手法,以神识凝聚成无数细若游丝的“神念刻刀”,配合著精妙的法力操控,如同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开始一片片地剥离那些巴掌大小、边缘泛著青黑幽光的鳞甲。每一片鳞甲剥离后,立刻被一道灵力包裹,送入旁边的寒泉中淬火定型,以锁住其风属性灵纹。
这个过程耗时更长,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力。楼万里全神贯注,额角甚至微微见汗。柳慕云带著儿子安静地在一旁观看,不敢出声打扰,只觉得大伯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本身就像是一门艺术。
终於,所有材料处理完毕,分门別类地漂浮在炼器平台上空,灵光熠熠。
“重头戏来了!”楼万里舒了口气,眼中精光爆射。他先召出了自己的法宝之一,那尊古朴的“万象炼妖鼎”真身(而非之前的虚影)。大鼎悬浮空中,三足两耳,鼎身铭刻著山川河岳、日月星辰以及无数繁复的炼化符文,散发著镇压一切的厚重气息。
“老伙计,今天给你加加餐,升升级!”楼万里对著大鼎笑了笑,隨即面色一肃,双手掐诀如飞。首先被投入鼎中的,是那些经过婴火反覆精炼、去除了所有杂质与凶煞暴戾之气、只留下最精纯坚固本源的“魔猿铁骨”精华。鼎內早已准备好的数种辅助熔剂与高阶灵矿液开始沸腾,在楼万里精妙的控火诀与一道道打入鼎身的加固、融合、启灵法诀作用下,铁骨精华如同有生命的液体,缓缓沿著鼎身內部的特定纹路蔓延、融合、固化,为这尊大鼎增添了內在的“骨骼”支撑,使其物理防御与抗击打能力暴增。
接著,是那对“噬魂血瞳”。楼万里小心翼翼地將它们投入鼎內特定的辅助阵法节点,配合数种清心寧神、却又带有强大束缚力的珍稀材料(如“定魂玉髓”、“破邪金精”等),开始漫长的祭炼与镶嵌。他要將血瞳的“噬魂”、“破幻”特性炼化,去除其凶性,转化为可供鼎主人主动催发的辅助功能。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神识微操和符文铭刻技艺,稍有不慎便可能损毁材料甚至影响法宝本源。楼万里屏息凝神,额头汗珠滚落,足足用了三天时间,才勉强完成初步的融合。只见鼎身內部,靠近鼎口的位置,隱隱多出了两个微不可察的暗红色漩涡纹路,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
“呼……总算没搞砸。”楼万里鬆了口气,擦了把汗,“等以后找到更好的辅材,再慢慢温养完善这个功能。”
优化本命鼎是细活,而炼製新防御法宝,则更考验创意与综合炼器水准。
楼万里决定炼製一件“內甲”。他以剥离好的、最大最完整的数十片“青蟒逆鳞”为核心,辅以“空灵纱”(一种能轻微扭曲空间的稀有织物)、数十种韧性极佳的高阶蚕丝、以及少量从隱星岛库房取出的“星辰砂”(增加对星辰之力的亲和与夜间隱匿性)。
炼製过程更像是在“织造”一件艺术品。楼万里將青蟒鳞片用特殊药液浸泡软化,然后以神念操控,將它们如同拼图一般,以特定的、符合阵法流转的角度,镶嵌在以“空灵纱”和灵蚕丝编织成的底衬上。每一片鳞片的镶嵌,都需要打入相应的微型风系加速符文、卸力符文以及连接整体的灵力通路。
同时,那对青蟒肉翼也被小心处理,提炼出最精纯的“风灵羽髓”和翼膜精华,前者被炼入鳞片之间的连接处,增加整体的轻灵与对风属性法术的抗性;后者则被均匀地涂抹在底衬內侧,使得內甲穿起来异常柔滑贴身,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为了增加趣味性和实用性,楼万里还別出心裁地在內甲胸口位置,用星辰砂配合一种会隨著灵力注入而改变顏色的“霓光金线”,绣了一个小小的、抽象化的鼎形標记——这是他楼氏一脉的独门印记,也算是个小彩蛋。
最后的步骤是启灵与定型。楼万里將初步成形的內甲悬於半空,双手连连挥动,打出一道道复杂玄奥的启灵法诀,引动地火殿中充沛的灵气与一丝星辰之力灌注其中。內甲上的所有符文依次亮起,青黑色的鳞片仿佛活了过来,隱隱有风的气息流转,整体泛著一层內敛的幽光。
七天七夜后,隨著最后一道定型法诀打入,所有光华尽数收敛。
一件看起来轻薄如无物、触手冰凉柔滑、呈现青黑色哑光质感、鳞片纹理若隱若现的精致內甲,缓缓飘落到楼万里手中。他掂了掂,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输入一丝法力,內甲瞬间变得微微透明,完美贴合皮肤,心念一动,胸口那个小小的鼎形標记散发出淡淡的星辉,隨即隱去。
“嗯……不错不错,轻便、贴身、防御力应该够看,还能稍微加快点移动速度,就叫你『青鳞星游甲』吧!”楼万里满意地点点头,顺手就把这件新鲜出炉、耗费了无数珍贵材料的三阶防御內甲,穿在了自己法袍里面。
“大伯,这件衣服好看!”楼念峰拍著小手。
“何止是好看,”楼万里得意地挑了挑眉,对柳慕云道,“以后要是再遇到打不过的,我穿著它跑路……啊不,是进行战术迂迴,保证又快又安全!慕云啊,等以后材料凑手了,大伯也给你和念峰量身定製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