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眼前那由无尽轮迴记忆碎片构成的光影漩涡彻底消散,脚踏实地之感传来时,楼万里发现自己已然置身於一个与之前任何区域都截然不同的空间。
此地名为——“悟道天阁”。
眼前並非想像中的金碧辉煌宫殿或堆满典籍的书库,而是一片仿佛悬浮於无尽星海之中的白玉广场。广场地面光滑如镜,倒映著头顶缓慢旋转的、由纯粹灵气凝聚而成的日月星辰虚影,洒落清辉与暖光。广场四周没有墙壁,只有氤氳的混沌雾气缓缓流转,雾气之中,时而浮现出山川河岳的虚影,时而流转过草木枯荣、星辰生灭的道韵轨跡,仿佛將天地至理直接呈现在观者眼前。空气清新得不染尘埃,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大道纶音在耳畔低回,令人灵台清明,杂念不生。
这里,才是青虚老人真正的清修与悟道之所,是整个府邸道韵的核心源头。
然而,此刻这片本应寧静祥和的悟道天阁,却瀰漫著一股凝重到极致的气息。因为能抵达此处的,皆是经歷了藏经崖入口灵魂幻境、又通过了各自选择石门內严苛考验的最终倖存者。放眼望去,原本进入府邸的数百人,如今站在这片白玉广场上的,竟不足三十之数!
百兽山五大族,仅余其三:啸风虎族还有五人,为首的正是那紫府六层巔峰的厉岩,此刻他气息有些紊乱,显然之前的考验也不轻鬆,但其凶戾之气不减反增;披甲犀族剩下三人,领头的是位紫府六层的壮汉,身披的角质层战甲多有破损,眼神依旧沉稳;最令人意外的是镇岳白象族,竟有四人抵达,那白袍长老象山岳气息最为悠长,几乎看不出损耗,其超然之態依旧。而白狐族的涂山明,以及撼地熊族,皆未见身影,恐怕已折戟在之前的考验中。
星月湖其他妖族联盟,此刻只剩数十个身影,但个个气息强悍,妖力凝练,显然都是各族真正压箱底的精英,都是紫府六层的强者。
人族一方,则仅存六人。都是来自其他宗门的紫府六层巔峰的强者,三男三女,他们六人靠得较近,虽来自不同宗门,但此刻显然形成了临时的同盟。
楼万里默默站在广场边缘,迅速扫过全场,心中瞭然。在场眾人,修为最低的便是他这“紫府四层”。无论是百兽山、星月湖妖族还是人族,看向他的目光都带著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无视的淡漠。一个紫府四层,能走到这里已是奇蹟,但在这最终的传承爭夺场上,他这点修为,在其余最弱也是紫府六层、甚至六层巔峰的强者眼中,与螻蚁无异,不过是隨手可以抹去的障碍。
场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凝神戒备,目光在广场中心与其他人之间逡巡,等待著最终传承出现的契机,空气中瀰漫著山雨欲来的压抑。
约莫一刻钟后,异变再生!
广场中心那片倒映著日月星辰的光滑地面,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紧接著,四道粗大的、分別呈现青、白、赤、黄四色的光柱,毫无徵兆地从地底冲天而起!光柱凝而不散,直达穹顶星海。
待光芒稍敛,只见四座高约三丈、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整块灵玉雕琢而成的方形高台,出现在光柱原本的位置。每座高台顶端,都静静悬浮著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令牌。令牌样式古朴,正面分別刻著“天”、“地”、“玄”、“黄”四个古篆,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阴阳太极图,散发著与这悟道天阁同源、却更加精纯玄奥的波动。
一个宏大而漠然的意念,如同天宪,直接在所有人心头响起:
“四令齐聚,方启道藏。”
简简单单八个字,却如同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广场上原本僵持的平静被彻底打破!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目標明確——高台上的令牌!
战斗,几乎在瞬间爆发,且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状態!
场中势力迅速划分为三个涇渭分明的阵营,並非刻意组织,而是利益与本能驱使下的自然聚合:
百兽山阵营:以虎族厉岩为首,联合了披甲犀族与镇岳白象族,共计十二人,实力强横,尤其是厉岩与象山岳两位紫府六层巔峰,堪称定海神针。
星月湖妖族阵营:剩余的数十名妖族强者迅速靠拢,他们虽人数比较少,但个体实力极强,都是紫府六层强者,且种族各异,手段互补,配合起来战力不容小覷,隱隱成为三股势力中最让人忌惮的一股。
人族阵营:虽然人数最少,只有六人。但是修为都是紫府六层巔峰,且人族修士功法精妙,法宝眾多,且彼此间似乎早有默契,攻守一体,实力也不可小视。
而楼万里,则被所有人下意识地“忽略”了,孤零零地站在战圈边缘,仿佛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无论是百兽山凶戾的目光,星月湖妖族冰冷的扫视,还是人族修士谨慎的余光,都只是在他身上一掠而过,充满了不屑与无视——一个紫府四层,在这种层次的混战中,能自保已是万幸,还想染指令牌?隨手一道余波就能灭了他。
因此,最初的战斗核心,完全围绕著三股主要势力展开。几乎是默契般地,百兽山阵营与人族阵营在最初的试探性接触后,不约而同地將主要攻击矛头对准了实力最强的星月湖妖族阵营!
“先解决这些杂鱼妖族!”厉岩咆哮一声,化作一道腥风,直扑那位飞蛟族长老,暗金色虎爪撕裂空气,带起悽厉的音爆。
象山岳白眉微动,手中蟠龙杖轻轻一顿,一圈土黄色的厚重光晕扩散开来,並非直接攻击,却极大地迟滯了星月湖妖族那边的移动与施法速度。
人族阵营则剑光、水龙、符籙齐出,配合默契,专攻星月湖妖族阵营的侧翼与衔接薄弱处。
星月湖群妖怒吼连连,各展神通。飞蛟长老双翼一振,掀起青色罡风龙捲;玄甲巨蟹族长巨钳挥舞,带著万钧之力;其余群妖也纷纷现出部分本体或催动天赋妖术,妖气衝天,硬撼两方围攻。
一时间,悟道天阁內轰鸣震天!狂暴的妖力、精纯的法力、凌厉的剑气、厚重的杖影、诡变的符光……种种强大的能量在此地疯狂碰撞、爆炸、湮灭。白玉广场的地面被余波震出道道裂痕,四周的混沌雾气被搅动得翻滚不休。惨叫声、怒吼声、法宝破碎声不绝於耳。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每一刻都有人受伤喷血,但为了那近在咫尺的传承令牌,无人后退。
楼万里静静地站在战圈之外,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目光平静地注视著这场惨烈的混战。他没有被任何一方拉拢,也没有任何一方特意来攻击他。在那些紫府六层强者眼中,他这个“小嘍囉”的威胁,远不如身边正在拼死搏杀的对手来得直接。
他如同暴风眼中那片诡异的平静区,暂时安全。但这安全能持续多久?他心中清明,一旦令牌爭夺出现决定性变化,或者某方觉得需要清场时,他这“螻蚁”,必然是第一目標。他必须利用这短暂的“被无视”期,仔细观察,寻找那一线之机。体內的法力悄然流转,“影月双珏”在丹田中微微嗡鸣,星辰与爆裂傀儡也在储物空间內待命。最终的道藏之前,这看似一边倒的战局,或许正是他这“最低修为者”,所能抓住的最大破局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