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飞白片刻不敢停,一路狂奔。
傅钧宴的双腿都已经肿胀如同两根朽木,完全不敢碰触,一碰,就会出血,有白苍苍的噬心虫从血液中滚落出来。
伺候的药童脸色苍白到没有任何血色,颤抖的手还尽职尽责地帮著傅钧宴掖紧被褥。傅钧宴现在疼得昏昏沉沉的,面颊烧得通红,嘴唇却乾裂起血痂,整个人却冷得不停地打著摆子。每一次喘息都带著撕裂般的嗬嗬声,像是隨时会一口气喘不上来。
老神医都已经绝望了:“他这个样子,恐怕就算毒师赶到,这两条腿也未必保得住了!”
这话一出,傅珺瑶根本忍不住,眼泪滚滚而下。
程鸿朗抬手,想去给傅珺瑶擦泪,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脱了力,只能勉强挪动。
傅瀟、程鸿朗、傅珺瑶他们也都感染了,不过他们的情况比傅钧宴略好一些,至少双腿表面上看上去还算正常。
被集中到主院当中宾客和下人,有十人感染,其他人暂时还没有出现症状。
除了他们四个人在正厅,现在所有感染的人,都被集中在旁边的偏厅之中,在地上用门板搭的临时床铺上躺著。
往日里手脚麻利的僕妇小廝,此刻都成了被病痛啃噬的螻蚁,在黑暗与绝望中挣扎著,盼著一点生机。
所以那边痛呼呻吟更密些,染病的人蜷缩在榻上,头髮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痛到浑浊的眼睛半睁著,即便努力压抑著,嘴里还是忍不住反覆痛呼著“疼啊,疼死了……”。
香炉还燃著驱虫的草药。可那呛人的烟气,並不能舒缓他们哪怕一分一毫的疼痛。
呻吟声,哭喊声,混著窗外呜咽的风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望之网,將整个院子死死困住,不见天日。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留在傅府中帮忙的程家人和其他亲朋,因为他们处理隔离得及时,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任何症状。
程鸿朗现在焦灼,自己身上的痛倒还是其次,眼睁睁看著傅珺瑶每天忍受著剧烈的疼痛,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传出消息全国寻找毒师,到现在也毫无消息,他感觉自己都快被逼疯了。
“阿瑶,你要是疼,就咬我。別这么生生忍著。我看得难受。”程鸿朗將自己的胳膊递到傅珺瑶嘴边,眼里的疼惜和绝望几乎让將人淹没了。
傅珺瑶摇头:“朗哥哥,我不怕疼。我怕毒师再不出现,哥哥他……”
“会没事儿的。阿瑶,阿宴他福大命大,一定能等到毒师的消息的。”程鸿朗机械地安慰著傅珺瑶,可他也不知道,那个神秘的毒师,到底在哪儿。
“不行,你不能进去!里面的人全都感染了噬心虫!”院门外突然出现了剧烈的爭吵声。
“让开!我不想再说第二遍!立刻马上给我让开!”
程鸿朗皱眉,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穆飞白?
他疯了不成,怎么明知道里面的人感染了噬心虫,还要往里闯?
“吱呀——”门打开,强烈的阳光顷刻间撒了进来,让屋子里长时间没有见光的眾人,都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適应了一会儿,程鸿朗就看到已经衝到他们面前的穆飞白。
他皱了皱眉,冷声问:“你来做什么?”
“我有解药方子。”穆飞白直白地说。
屋子里的眾人眼睛刷地亮了,看向穆飞白的目光犹如看著从天而降来拯救他们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