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堡的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挥之不去的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凯尔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身影在光与影的交错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沉重。他换上了一件乾净的深色战袍，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眼中密布的血丝，无声地诉说著昨夜的无眠。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刀，落在沙盘东南角那代表帝国联军残部营地的区域。

各族將领陆续步入指挥室。庞德高大的身躯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与尘土气息，他沉默地向凯尔点头致意，便站在了沙盘一侧，抱臂不语，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若风依旧安静，半精灵的优雅在战火磨礪下只剩下冰冷的锐利，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沙盘，目光迅速锁定了几个关键的制高点。岩山族的代表石心长老，步伐沉稳，粗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著岩石般的光泽，他的到来仿佛让房间都稳固了几分。沙民技术官卡维兹、霜裔將领瓦尔加等人也相继抵达。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战后未褪的倦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歷经生死考验后沉淀下来的坚定。

房间內很安静，只有鎧甲轻微的摩擦声和沉重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凯尔身上，聚焦在那方承载著生死胜负的沙盘上。

“道格，卡门。”凯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指挥室的门被推开。道格的身影率先出现，他的皮甲上沾著夜露与草屑，那双豺狼人特有的敏锐眼睛扫过全场，微微頷首。紧隨其后的是卡门，这位幽影狼骑兵的指挥官，步伐迅捷而无声，脸上带著连夜奔波的风尘。

“头，”道格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条理清晰，“已確认，联军西线残部约五千人，在东南方向十里外的『碎石谷地』边缘扎营。”他指向沙盘上相应位置，“营地依仗一处矮坡，但防御工事极其简陋，仅有简单的壕沟和木质拒马，哨位布置稀疏，且士兵状態…形同梦游。”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他们的士气已经完全崩溃，我观察到大量士兵呆坐不动，对军官的呼喝反应迟钝，营地內几乎听不到任何操练声。”

卡门接著道格的话，语气冷静地补充：“我的骑兵在外围巡视，確认其战马损失惨重，现存不足三成，重型装备几乎丟弃殆尽。机动能力和远程打击能力可以忽略不计。另外，”他指向沙盘上另一条蜿蜒的路线，“奥莱恩留在东线带的残余部队，约五千人，正在沿『黑水溪』向碎石谷地靠拢，但行军速度缓慢，队形散乱，预计最快也需要三天以上才能完成匯合。”

情报被清晰地铺陈在眾人面前。沙盘上，代表帝国联军的两股红色標记，一股蜷缩在谷地边缘，另一股正如蜗牛般艰难挪动。而代表著那股即將匯合的力量。

“一万敌军。”凯尔重复了这个数字，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將领，“诸位，我们目前能在三天內集结起来，可用於主动出击的兵力有多少？”

短暂的沉默后，庞德率先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我的独角犀重骑兵，经歷连番血战，能立刻投入战斗的，不足三百。坐骑需要休整，战士需要休息。”

若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灰精灵射手伤亡相对较小，但箭矢储备消耗巨大，急需补充。可出动六百人。”

石心长老沉声道：“岩山族战士可出动四百，但我们需要至少一天时间完全恢復力量，之前的城墙修復消耗很大。”

瓦尔加冰冷的语调响起：“霜裔法师团可出战一百五十人，但连续施法，精神力亟待恢復。”

卡门接口：“幽影狼轻骑兵可出动四百，状態尚可。”

沙民技术官卡维兹抚摸著手中的空间装置：“我们可以提供必要的战场支援和空间干扰，但主力战斗人员有限，约两百人。”

粗略计算，即使算上晨曦堡尚能一战的人类守军，能够在三日后发起的进攻部队，总数也仅在六千左右，而且其中多数是疲惫之师。

“六千对一万…”一位人类將领低声喃喃，语气中並不乐观，“而且我们是要主动进攻依託地形的敌军…”

凯尔环视眾人，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我知道大家都很疲惫，战士们需要休息。所以，我们有三天的准备时间。这三天，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全力休整，救治伤员，补充物资，让战士们恢復体力；第二，立刻传令，让留在东线的磐石兵团主力和绿兽人部队，加快速度，务必在三天內抵达晨曦堡匯合；第三，细化进攻方案，我们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凯尔的决断感染了在场的人。庞德重重一拳砸在掌心：“没错！趁他病，要他命！老子的大斧早就渴饮奥莱恩的血了！”

若风冷静地分析：“碎石谷地地形並不复杂，適合我军发挥机动和射程优势。可以在主力进攻前，由我和卡门的人先行清除外围哨位，製造混乱。”

石心长老点头：“三天时间，足够我的战士们恢復力量。我们可以负责在关键时刻，瓦解他们的简易工事。”

瓦尔加也表示：“霜裔法师可以製造局部寒冰区域，限制敌军移动，並为衝锋的部队提供掩护。”

卡维兹承诺会提供最新的空间束缚装置，限制可能出现的敌军法师团反击。

详细的战术在激烈的討论中逐渐成型。主攻方向，佯动牵制，远程压制，突击时机……每一个环节都被反覆推敲。凯尔认真听取每一位將领的意见，时而补充，时而修正。他没有独断专行，而是將所有人的智慧和力量凝聚在一起。

当正午的阳光完全照亮指挥室时，最终的作战方案已经大致確定。

凯尔最后將一面代表北境联军的深蓝色旗帜，稳稳地插在了沙盘上“碎石谷地”的核心位置。他的动作缓慢而坚定，仿佛承载著整个北境的重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或疲惫，但都充满战意的面孔，沉声宣布，声音在安静的指挥室內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补充武备。三日之后，拂晓时分，兵发碎石谷地——”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中迸发出来：

“终结这场战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