禰瞻心中瞬间警惕,但面上丝毫未露,不动声色地问:“哦?如何参加?”
毛公道:“地点定在金靖城外。为了大家方便,参会者都匿名,互不透露身份。”他说著指了指身后掛著的几件物品,那是几件毫无装饰、用料普通的纯黑色斗篷,旁边还有几张同样毫无特色的面具。“到时候换上这个,谁也认不出谁是谁。这次参会的道友有几个是从远道特意赶来的,听说带著些好玩意儿。鹤道人和华夫人已经答应参加了。道友若有意,半月之后傍晚时分,来这里寻我便是。”
禰瞻毫不犹豫地点头:“这等机会难得,我自然要参加。”
半月后,禰瞻如约来到毛公的小院。鹤道人和华夫人已经先到了,寒暄几句,毛公便取出四套黑袍和面具让大家换上。他们自然不会走林家前山的牌坊门楼,而是选择了涅苏峰的后山小路。
汤山山脉广袤,林家的护山大阵主要布置在主峰梅花峰上,其他区域的防卫则依赖人力巡查。涅苏峰后山虽也有哨卡和巡逻队,但承平日久,巡查人员多数时候只是走个过场。毛公显然早已摸透了巡查的规律和漏洞,像个经验老道的嚮导,带著三人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岗哨,顺利地下了山。
下山后一路向北疾行,约莫一个时辰,走了百里左右,毛公停下了脚步:“到了。”
只见前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村庄,村中央有座大宅院,土墙围拢,与这片大地上无数村庄的格局別无二致,低调得近乎平庸。
毛公领著眾人走近那宅院。离大门还有百丈远,暗处就传来一声警惕的低喝:“谁?”
毛公平静回道:“捉取真龙真虎,玉池春水溶溶。”
对面沉默了片刻,道:“进去吧。”
四人走到正门前,已有青衣奴僕提著灯笼在等候。进得门內,才发现这庄园远比外面看著广阔,占地足有几十亩。奴僕提著灯笼,引著他们穿过庭院,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堂。
大堂內整齐排列著二十多张矮几,每张几后铺著一张草蓆。此时已有七八个同样身著黑袍、头戴面具的身影,正各自跪坐在矮几之后。人人装束一模一样,彼此间无人交谈,都只是隔著面具,默默地互相打量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心照不宣的静默。
毛公向堂內眾人拱了拱手,自寻了一处空位坐下,禰瞻等人便也在他身旁落座。有僕人无声地奉上鲜果与热茶,只是堂中诸人皆纹丝不动,无人取用。禰瞻悄然运转血瞳术,目光扫过全场,察觉在场者大多为炼气后期修为,还有几人气息內敛深厚,连他也无法判断其深浅。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身影进入大堂,座位填满了九成。就在这时,只听门帘响动,一个身著黑袍、面戴面具的身影从后堂转出。他的面具与眾不同,上面用醒目的红色绘製著一个“中”字。
禰瞻心中微惊,此人竟是一名筑基修士!他並未刻意收敛自身的气息,步履沉稳地走到主位前,朝眾人拱了拱手,声音透过面具传出:
“多谢诸位道友赏光。今晚这场小会,便由鄙人来做这个中人,维护秩序。老话说得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先提三条规矩,望诸位共同遵守。第一道友依次上台,言明所欲交换之物,若有人愿意交换,请移步偏厅细谈。若有多人有意,可將各自交换条件写於纸上,交由鄙人转递给出物之人,由其选定一人后,再入偏厅商议。第二交换须得双方自愿,严禁言语威胁或武力逼迫,违者即刻逐出此地。第三交换所得之物,其真假、贵贱,风险自担,本人只负责维持秩序,对此不予负责。诸位若无异议,那么,交易便可开始了。”
堂下诸人皆是沉默点头,无人出声反对。
於是交易便从左首第一位开始。
那人起身道:“鄙人有百炼汌金沙三两,欲交换攻击或防御类的符籙,土属性优先,价格面议。”
汌金沙是炼製飞剑的基础材料,虽品阶不高,但飞剑作为玄灵界最主流的法器,相关材料始终紧俏。话音方落,便有人举手示意。那戴“中”字面具的中人略一頷首,这两人便起身朝偏厅走去討价还价了。
第二位上台者说:“我有一瓶大培元丹,欲交换一件风系攻击法器。”
大培元丹的药效是普通培元丹的两倍,服用间隔时间却相同,因此售价高达普通培元丹的四倍,市场价大约八十枚中品灵石,並且一向是供不应求的抢手货。禰瞻在毛公的商品目录中见过此物,但標註需预定,且等货期长达半年。眼见此时出现现货,机会难得,禰瞻也立刻写下一个报价,正是他从无咎子洞府中得来、一直躺在储物袋里吃灰的下品法器鼓风幡。环顾四周,竟只有他一人举手报价。中人示意,禰瞻便与那人一同进入偏厅。
那人將玉瓶放在桌上:“这便是我所有的大培元丹。”
禰瞻也拿出鼓风幡递上。
那人接过鼓风幡,注入真气仔细探查片刻,道:“下品法器,八道禁制,勉强可用。但其价值远不及这瓶大培元丹,你至少还需补我六十枚中品灵石。”
禰瞻事先请劳介之评估过,鼓风幡也就值十五枚中品灵石左右。对方给估二十枚,已经是溢价收购了。
禰瞻略作沉吟,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件铁甲:“再加上这个如何?”
那人接过去略一探查,语气平淡:“下品护身甲冑,三道禁制,聊胜於无。算你三枚中品灵石吧。”
禰瞻心知对方估价依旧苛刻,但这山固甲对他如今的確用处不大。若他真需要甲冑,用搬山地牛的甲壳重做一套,防御效果更好。於是不再纠结,將山固甲抵给对方,又补齐了差价,完成了这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