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抬起头,手上没停,迅速回答:“肖院长。初步统计,当场死亡四个,”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三具尸体,又指了指另一边一个刚被確认死亡的,“十三个大面积烧伤,已经做了初步清创和外敷药膏处理。三个手部严重骨折,七个腿部骨折,十个重度昏迷,原因可能是衝击波或吸入性损伤。剩下的,大多是软组织挫伤和轻度烫伤,大概三十多人。”
他顿了顿,看向陆续下车的其他医院人员:“伤员太多,我们厂的车拉不过来,需要协和、六院、红星医院都接收。骨折的往市六院送,他们骨科强。大面积烧伤和重度昏迷的,最好往协和设备好的医院送。轻伤的,我们医务科和红星医院可以处理。”
肖长河一边听,一边快速扫视现场,看到那些涂了药膏的烧伤创面,眼神微微一动。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那药膏不一般,敷上后伤员的表现和创面状態,比单纯用油纱布或暴露疗法好太多。
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他立刻转身,对赶来的其他医院负责人快速分配任务,完全採纳了高阳的建议。
几个院长、主任也看到了现场有条不紊的处置,对高阳这个年轻医务科长不禁多看了两眼。
红星医院的何院长看著地上横七竖八的伤员,眉头紧锁:“肖院长,车怕是不够啊,重伤员这么多。”
高阳接话:“何院长,我们厂汽车队的车已经拉了几个骨折的去六院了。大面积烧伤的,我们已经用自製的烫伤软膏做了紧急处理,应该能稳定一段时间,防止感染和体液丟失。重度昏迷的必须立刻走,往协和送,路上需要持续观察。轻伤的可以稍缓。”
肖长河点头,对高阳的安排很是讚许。这年轻人不仅医术扎实,对突发事件的应急处理和全市医疗资源的特点叶门儿清,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不再犹豫,立刻指挥各医院人员按方案接手伤员。
现场忙碌但不再混乱。协和的医生护士迅速给重度昏迷的伤员建立静脉通道、吸氧,抬上他们的救护车。
六院的人处理骨折固定。
红星医院和轧钢厂医务科的人处理轻伤。
这时,李怀德和总务科长牛皋也赶到了。
两人脸上没什么惊慌,李怀德甚至很镇定,直接找到高阳。
“高科长,现场情况怎么样?伤亡统计出来了吗?”李怀德问。
高阳把刚才对肖长河说的数据又重复了一遍,补充道:“李厂长,现在最缺的是转运车辆,特別是运送昏迷伤员的。”
李怀德点头,正要说话,另一辆小汽车歪歪扭扭地开了过来,停在人群外。
车门打开,杨卫国和分管生產的副厂长赵问天走了下来。
两人脸色惨白,脚步都有些发飘,尤其是赵问天,腿肚子明显在打颤。
他们是坐著杨卫国的厂长专车来的,路上开得很慢。
杨卫国挤进人群,看见满地的伤员和血跡,眼皮直跳。
他强自镇定,也走到高阳面前,声音有点干:“高……高科长,现在情况咋样?控制住了吗?”
高阳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杨厂长,具体伤亡和事故原因调查需要后续进行。现在首要任务是救人。现场还缺车,特別是运送重度昏迷伤员的救护车不够。能不能先用你的车,紧急转运两个最危重的去协和?时间耽误不起。”
他话音刚落,跟在杨卫国身后那个年轻司机——正是他的侄子杨铁林——就小声嘟囔起来,声音不大,但附近几个人都能听见:
“等医院的车来就行了啊……这弄得车上到处都是血,这可是厂长专车,多晦气……”
这话像一颗冰珠子砸进滚油里。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