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科的人赶到加热车间的时候,现场已经乱成一团。
浓烟还没完全散去,混合著焦糊和铁锈的气味。地上到处是崩裂的砖石、扭曲的金属碎片,还有一滩滩暗红髮黑、尚未凝固的液体,那是高温的钢水溅落后冷却的痕跡。
空气里瀰漫著滚烫的蒸汽和灰尘。
哭声、呻吟声、喊叫声搅在一起。
距离炸裂的三號锅炉最近的空地上,躺著三个人,一动不动,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著,工服焦黑破烂,露出的皮肤一片模糊,早已没了气息。
稍远些,横七竖八倒著更多工人。有的抱著手臂或腿惨叫,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出来,白森森的。
有的在地上翻滚,身上是大片大片被高温熔浆泼溅、皮肉翻卷的烧伤,创面狰狞,滋滋冒著热气。
还有的昏迷不醒,头上脸上糊满血和灰。
能站著的、伤得轻的工人,有的在徒劳地试图搬开压住同伴的杂物,有的手足无措地站著,脸上全是黑灰和惊恐。
“医务科的!还有现场没有受伤、能动的工人兄弟,都听我指挥!”
高阳的声音猛地炸开,穿透了混乱的嘈杂。
他站在一处稍高的台子上,手里举著药箱,脸上沾著灰,眼神却像钉子一样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目光都看向他。
“孙大夫!把带来的软膏全部分散出去!表面烧伤的,清创后立刻涂抹!其他人,听我安排——!”
孙大夫立刻带著几个医务科的人,衝进伤员堆里,打开隨身带的布包,里面是几十个宽口玻璃瓶,装著暗褐色的药膏。
他们快速辨认伤势,对烧伤的工人进行最简单的清创——用乾净的纱布蘸著凉开水擦掉创面上的明显污物,然后挖出大坨药膏,均匀涂在翻卷、焦黑的皮肉上。
药膏接触创面的瞬间,一些疼得直抽搐的工人,呻吟声竟然真的弱了下去,紧绷的身体也放鬆了些许。
“你!还有你!”高阳指著几个看起来没受伤、但嚇傻了的年轻工人,“去帮孙大夫他们,按住伤员,递东西!你,带两个人,把那边骨折的兄弟小心抬到这边空地上,別乱动他们骨头!你,去找木板、扁担,做简易担架!快!”
在他的指挥下,混乱的现场开始有了粗陋的秩序。
能动的人被组织起来,按伤势轻重分流处置。骨折的被小心固定,烧伤的涂上药膏,昏迷的被放平、保持呼吸道通畅。
高阳自己则穿梭在重伤员之间,手法利落地检查、止血、判断伤情,嘴里不断发出清晰的指令。
厂汽车队的卡车轰鸣著衝进车间空地,跳下几个司机,帮著抬人。
但伤员太多了,车根本不够。
就在这时候,几辆掛著不同医院標誌的救护车和卡车相继赶到。
车门打开,涌下来大批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领头的几个年龄不小,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负责人。
其中一人,正是协和医院的肖长河。
他扫了一眼现场,目光立刻锁定了正在给一个昏迷工人检查瞳孔的高阳,大步走过去。
“小高大夫!现在是什么情况?”肖长河语速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