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香江。”高阳重复了一遍,“那边有市场,有机会。大茂你会做生意,脑子活,能闯。去了那边,不用看別人脸色,自己当老板。”
何雨水站起来。“我不去。”
高阳看著她。“雨水——”
“我说了,我不去。”何雨水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硬,“我在大陆待了二十多年,哪儿都不去。死也死在这儿。”
高阳看著她。这姑娘,倔。跟她爹一个德性。可她不是她爹。她爹跑了,她不会跑。她爹是懦夫,她不是。
“雨水,你听我说——”
“我不听。”何雨水打断他,“高阳大哥,你帮了我那么多,我这条命是你的。你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可你不能赶我走。你赶我走,我就死给你看。”
高阳愣住了。这丫头,来真的。他看著何雨水那双眼睛,看见那层水雾底下压著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爱。那种爱,不是兄妹之间的爱,不是朋友之间的爱,是女人对男人的爱。他以前没看出来,现在看出来了。可他是她的大哥,她是他救的丫头。他不能。
“雨水,你別这样。”
何雨水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高阳大哥,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你赶我走,我就死。我说到做到。”
高阳看著她,心里那滋味,別提多复杂了。这丫头,以前饿得胃快烂了,在协和住院,他不去看她,她也不怨他。傻柱打她,她不哭。何大清掐死傻柱,她不哭。贾家死绝了,她也不哭。现在她哭了。眼泪从她脸上滑下来,顺著那道疤,滴在他手上。
“高阳大哥,我不走。”
许大茂在旁边看著,心里那叫一个难受。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们。他知道何雨水的心思。这些年,何雨水对高阳什么样,他都看在眼里。高阳加班,她给他送饭。高阳出差,她帮他看屋。高阳生病,她熬药端到床边。她从来没说过,可他看得出来。这丫头,死心眼。
“高阳,”许大茂转过身,“雨水不走,我也不走。咱们是一伙的。你说过的,三个人,绑一块儿。”
高阳看著他,又看著何雨水。他知道,他劝不动他们。许大茂这人,以前滑头,算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这些年,他变了。变得有担当了,有骨气了。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高阳嘆了口气。“行。不走就不走。”
何雨水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真的?”
“真的。”高阳看著她,“可你不能以何雨水的身份留下来了。”
何雨水愣了一下。
“我给你换个脸。”
第二天。协和医院。
高阳亲自操刀。手术不大,在嘴角那道疤的基础上,做了些修整。把疤痕切掉,重新缝合,让嘴角的弧度变了一点。又在左眼眼角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让眼尾微微上挑。再在鼻翼两侧做了点填充,让鼻樑显得高了一些。整套手术做下来,不到两个钟头。何雨水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缠著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高阳站在床边,看著她。“七天拆线。拆了线,你就是另一个人了。”
何雨水看著他,眼睛里的光,暖的。她伸手,握住他的手。高阳没挣。
七天拆线。纱布揭开,何雨水看著镜子里那张脸,愣了好一会儿。还是她。可又不像她。嘴角那道疤没了,变成一条细细的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眼尾往上挑了,显得眼睛大了些,有神了。鼻樑高了,脸型更立体了。她还是她,可別人认不出她了。
“从现在起,你叫何念。”高阳说。
何雨水——何念,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扯了一下,笑了。
许大茂站在旁边,看著她,也笑了。“何念。这名字好听。”
何念转过身,看著高阳。“高阳大哥,我能留下来了吗?”
高阳点点头。“能。”
何念笑了。那笑,甜的。
一个月后。许大茂走了。
高阳送他到前门火车站。月台上人不多,风很大,吹得许大茂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脚上是擦得鋥亮的皮鞋。手里拎著一个皮箱,皮箱不大,可很沉。
里面装著高阳给他的东西——五万美金,六种药的完整生產工艺和质量標准文件,还有一封信。
信是写给香江一位药材商的,那人跟协和有业务往来,肖长河介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