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大学,这座歷经百年沧桑的顶尖学府,今日红妆素裹,宾客盈门。 作为东南的重点学府,汉大的110周年校庆规格极高。不仅教育部发来贺电,汉东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更是悉数出席。
汉大行政楼贵宾厅。
陈卫民一身深色西装,正与几位身居高位的校友寒暄。
“卫民同志,双州那列火车现在的鸣笛声,咱们汉东这边可都能听见啊。” 说话的是汉东省委书记彭从生。他六十有余,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
坐在旁边的省长刘清明也笑著接话: “是啊,前两天下面的人还在跟我抱怨,说咱们汉东的货源都快被双州的双新欧给吸走了。卫民啊,你这回可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
陈卫民摆了摆手: “彭书记,刘省长,你们就別捧杀我了。双州那是笨鸟先飞,底子薄,只能靠拼命。跟汉东这样的经济强省比,我们那是硬体刚凑合,软体还差得远。”
坐在彭从生左侧的省委副书记高育良,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卫民一眼,作为老同事和老朋友,他听出了陈卫民话里的弦外之音。
“怎么?在那边遇到难处了?”高育良笑著捧哏。
陈卫民嘆了口气,苦笑道: “不瞒各位,就在来之前,双州刚出了个丑闻。党校培训班里,几个干部酗酒,喝死了一个副县长。双州的干部,打仗有一套,但那是野路子。身上的江湖气太重,不懂规矩,不守法治,这已经成了制约双州发展的最大瓶颈。”
彭从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点了点头: “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比拼的就是治理能力。匪气固然能开疆拓土,但守不住繁华。”
陈卫民见火候到了,立刻正色道: “所以,这次回汉大,除了给汉大庆生,我还是来向几位求援的。”
“哦?求什么援?”彭从生来了兴趣。
陈卫民目光灼灼: “我想跟汉东搞一个干部交流任职计划。双州选派50名敢闯敢拼但缺乏规矩意识的干部,到汉东省直机关掛职学习,让这边的法治环境熏一熏他们的江湖气;” “同时,恳请汉东省委,支援我们50名懂法治、懂现代行政管理的优秀年轻干部,去双州担任重要岗位的实职。我要用汉东的规矩,去冲一衝双州的浑水。”
此言一出,贵宾厅內稍微安静了一下,这是一步大棋,也是一步妙棋。
彭从生和刘清明对视了一眼,对於汉东来说,这不仅是输出政治影响力,更是锻炼干部的绝佳机会,双州现在是国家战略的高地,去那里镀金回来,履歷自然好看。
“这个想法有魄力。”彭从生一锤定音,转头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是管干部的副书记,这事儿你怎么看?”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看可行。双州有实战环境,汉东有理论高度。这种混编,对两地的干部队伍建设都是好事。我全力支持,並且亲自抓落实。”
“好!”陈卫民站起身,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谢过各位领导的支持!”
上午10点30分,汉大体育馆。
当主持人介绍到“汉东大学经济学院前副院长,荣誉校友、双州市委副书记,市长陈卫民”时,全场掌声雷动。 陈卫民走上讲台,面对著台下数千张年轻的面孔,以及前排就座的彭从生、刘清明、高育良等人,开始了他的演讲。
“同学们,老师们,刚才彭书记在致辞中提到了汉大风骨。我在想,什么是风骨?”
陈卫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在双州,见过为了修路几天几夜不睡的干部,也见过为了拼酒把命喝丟的干部。前者让我敬佩,后者让我痛心。一个城市,如果只有钢筋水泥的高度,没有法治精神的厚度,那是建在沙滩上的高楼。”
他目光扫视全场,语气变得激昂: “今天我回到汉大,不仅是来敘旧的,是来借剑的,借什么剑?借诸位心中的法治之剑,借现代管理的规则之剑!我希望不久的將来,能有更多汉大的学子,带著你们的法治之剑来到双州,用你们的理想信念来打造你们心中的城市。同时,我在这里鼓励各位同学,到西部去,到祖国需要你们的地方去!”
台下的高育良听著这番话,微微侧头对身边的彭从生低语: “彭书记,卫民这是在搞舆论造势啊。这番话传回双州,那些还在酒桌上醉生梦死的干部,恐怕要睡不著觉了。”
彭从生微微頷首,讚赏道: “这个陈卫民,政治手腕越来越成熟了。”
午宴后彭从生和刘清明因为公务繁忙先行离开,高育良特意留下来陪陈卫民散步,此时没有了外人,两人的谈话更加直接。
“老高,这次那50个名额,你得给我精挑细选。” 陈卫民不再客套,直接提要求: “我要的不是去双州镀金混日子的少爷,我要的是能在行政审批、城市规划上真抓实干的人。或者是原则性极强的硬骨头。”
高育良笑了,指了指陈卫民: “你啊,这时候还不忘算计我们汉东的人才库。”
高育良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 “行,这批人我亲自给你挑。不过卫民,丑话说到前头。这些秀才到了双州那兵窝子里,要是被你那些地头蛇欺负了,我可是要找你算帐的。”
陈卫民停下脚步,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语气森寒: “你放心。这次回去,我就要拿那个喝死人的案子祭旗。谁敢动汉东来的干部,我就摘谁的帽子。”
高育良拍了拍陈卫民的肩膀: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名单下周给你,人月底就能到位。”
返程的车上,陈卫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秘书罗文松坐在副驾驶,手里捧著笔记本,回头问道: “市长,这次交流计划一旦实施,咱们双州的官场恐怕要迎来大地震了。本地的那些局长们,肯定会有牴触情绪。”
陈卫民闭著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他们牴触去吧。”
“文松,回去之后,立刻起草一份文件:《关於严禁公务饮酒及规范八小时外行为的若干规定》,把它和干部交流的名单一起发下去。”
“告诉他们,不想去汉东学习规矩的,就原地免职回家抱孩子,双州这艘船要出海,船上容不下醉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