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区区政府,区委书记办公室,丁义珍正穿著一身名牌西装,腰间繫著一个爱马仕的皮带,满面红光地指著墙上的巨幅规划图,唾沫横飞。
“老孙啊!你的思想太保守了!跟不上达康书记的步伐!” 丁义珍端起一杯红酒,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我们要搞就要搞世界级的!这个项目,把这几座山全部推平,搞一个悬浮式的五星级酒店!预算?预算不够就去融资!把未来的地皮先卖了嘛!”
坐在他对面的孙连城,眉头紧锁,脸色发苦。
“丁书记,这不合规矩啊。” 孙连城小心翼翼地劝道: “土地审批手续还没下来,环评也没过。现在就动工,万一將来查起来,这是违规操作,而且融资成本太高了,区財政根本兜不住……”
“兜不住?有达康书记在,怕什么!” 丁义珍不耐烦地打断他: “李书记要的是gdp!要的是速度!你整天跟我讲规矩、讲流程,你这是在拖京州改革的后腿!你这个区长要是怕事,就回家抱孙子去,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孙连城低下头,不再说话。 这种日子,他受够了。 丁义珍仗著是李达康的化身,在光明区一手遮天,那些违规批地、甚至明显有利益输送的项目,孙连城根本拦不住,也不敢拦。 但他心里清楚,丁义珍这哪是在搞开发?这分明是在埋雷。 一旦雷爆了,丁义珍有路子跑,他这个负责签字盖章的区长,就是第一替罪羊。
当晚,京州市老干部大院。
孙连城提著两盒茶叶,敲开了杨震的家门。 杨震是原京州市委副书记,也是孙连城当年的老领导,更是汉东政坛的老人,虽然退了,但在省里还能说得上话。
“小孙来了呀,坐。” 杨震正在阳台浇花,见孙连城一脸愁容,便知他有心事。
茶过三巡,孙连城终於忍不住了,倒起了苦水: “老领导,这区长我没法干了。丁义珍现在越来越疯,搞的一亩三分地全是违规项目。我劝一句,他就拿达康书记压我,再这么下去,我不仅干不出成绩,早晚还得进去陪他吃牢饭。”
杨震放下茶壶,深深看了他一眼: “李达康是想干事的,但丁义珍这个人手脚不乾净,迟早要出事。你夹在中间,確实难做。”
“你想怎么办?调岗吗,但是在京州这地界,李达康不点头,你往哪调?”
孙连城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內部文件,那是关於汉东—双州干部交流任职计划的红头文件。
“老书记,我想报名去双州。” 孙连城眼神坚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听说双州的陈卫民市长正在搞改革,缺懂行政、守规矩的干部。我想去那边,哪怕平调或者降半级都行。只要能离开光明区这个火山口,让我干点实实在在的具体工作,我就心满意足了。”
杨震拿起文件看了看,沉吟片刻: “双州那是陈卫民的地盘,陈卫民这次回汉大校庆,跟高育良书记走得很近,你想去双州,这事儿还得高书记点头。”
孙连城急切地看著杨震: “老领导,我记得您和高书记是有交情的,能不能帮我递句话?我在光明区搞的那个行政审批一站式服务虽然被丁义珍骂没用,但我那是真为了方便老百姓啊。我就这点特长,陈市长应该能看上。”
杨震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你这人啊,就是太守规矩,在李达康那种大刀阔斧的风格下確实吃不开。行吧,既然你想求个活路,我帮你打这个电话。”
此时高育良正在书房翻看陈卫民发来的人才需求清单,电话响了。 听完杨震的敘述,高育良摘下眼镜,若有所思。
“老杨啊,你说巧不巧。” 高育良笑著说道: “陈市长特意跟我嘱咐,双州的干部江湖气太重,他需要一个性格温和、办事严谨、能沉下心来搞行政服务的干部去降降温。最好是那种不惹事、但能把事磨成的人。”
“孙连城这个人我知道,虽然在李达康手下显得无为,但他的无为是因为不敢乱为。这种人到了双州那种无法无天的地方,反而是一剂良药。”
“而且……”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政治算计的光芒: “把李达康手下的人调走,送到陈市长那里去,也算是给达康书记减负嘛。这个顺水人情,我做了。”
“让他准备一下吧,把他的资料发给我。”
三天后。光明区区委大院。
丁义珍正满嘴喷著酒气,在大会上痛批孙连城: “有些同志!占著位置不作为!让他搞拆迁他不动,让他搞融资他喊痛!这种懒政惰政的思想,必须根除!”
孙连城坐在台下,面无表情,看著手中的笔记本,心里却在冷笑: 骂吧,你儘管骂。爷不伺候了。
就在这时,区委办主任拿著一份紧急文件跑上主席台,递给丁义珍。 丁义珍一看,愣住了。 《关於选派孙连城同志赴双州市掛职交流的通知》,落款是省委组织部,上面还有高育良的亲笔批示。
丁义珍的胖脸抽搐了两下,把文件往桌上一扔说道: “哟,孙区长这是高升了啊?要去双州发財了?哼,也好,省得在这里碍手碍脚。”
孙连城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合上笔记本,第一次直视丁义珍的眼睛。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唯唯诺诺,只有一种跳出火坑后的轻鬆与释然。
“丁书记,双州是直辖市,陈市长是干实事的。” 孙连城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就不劳您费心了。倒是您这五星级项目项目,步子迈得这么大,千万別扯著蛋。保重。”
说完,孙连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那一刻,他觉得外面的阳光格外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