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州市大礼堂內,三千多名处级以上干部,將这间宏伟的大厅塞得严严实实。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但坐在席位上的干部们,却无一不感到脊背发凉,甚至额头冒汗。
主席台上,陈卫民一身黑色西装,他的左右两侧,分別是市委副书记谭建明和市委组织部部长黄明。
陈卫民翻开面前那份厚厚的调研笔记,那是他在石县连棚和巴川矿井里一笔一划写下的。
“同志们,我来双州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来,我不是前任书记那样霸道喜欢出风头的人,也不是只会在办公室坐著的老机关,我是从政二十年的人民公僕,水里进火里出,多部门当差,外省民间闯放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你们读的书,我全读了,你们没读的书,我也读了,我没在市政府大楼里吹过几次空调,我是在泥里、在灰里走过来的。”
陈卫民的第一句话就让礼堂內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我在石县,看到药农为了几块钱的差价,求爷爷告奶奶,我在巴川,看到非法盗採的矿井就在水源保护地旁边疯狂掘进。但我看到的更多的,是我们在座某些干部的淡定和从容。”
陈卫民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浓重的嘲讽: “有的同志跟我讲,双州底子薄,要稳重,要慢慢来。甚至有人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写进了工作日记里。在你们看来,只要不出事,就是最大的事。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们,这种所谓的稳,是对双州三千万老百姓最大的犯罪!”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在大礼堂的穹顶震响:
“到了基层上,就是要解决问题,要想做事,敢做事,你们的所作所为群眾是看著的,如果就知道躺平的话,就知道脱卸责任,那么迟早有一天,你这个地方,会出大问题。”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让不少习惯了打太极的局长、区县长们浑身一颤。
陈卫民缓了缓语气,转头示意一旁的副书记谭建明。
谭建明心领神会,他拿出一份长长的名单,那是纪委和督查室在这一轮调研中摸排出的不作为典型: “卫民市长刚才的话,不是虚张声势。现在我宣布市委常委会的最新决定:针对石县黄连镇原班子的处理只是开始。全市范围內,凡是存在体外循环审批、无故拖延重点项目、以及在生態红线上弄虚作假的干部,一律先免职、后调查。”
组织部长黄明接著补充,他的话语更加直接地指向了干部的官帽子: “组织部將全面推行石县模型下的干部考评制。我们不需要只会读报纸的处长,不需要只会应酬的区长。谁能像王康州那样,在一个月內把黄连產值翻番,谁就上;谁要是守著资源喊穷、守著权力躺平,那就请你腾出位子,让给想干事的人!”
这场大会开了整整三个小时,没有一句套话。陈卫民现场点名了六个行政效能低下的部门,要求主要负责人当场立下军令状。这种敢做事的会风,彻底打碎了前任书记和李贤时期留下的那种和稀泥的官场氛围。
大会结束后,陈卫民回到办公室。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刚坐下,罗文松就快步走了进来。
“市长,王康州同志来了,在休息室等著匯报。”
“让他进来。”
王康州推门而入,皮肤比半个月前黑了两个度,整个人透著一股干练的泥土气息。
“市长,石县的黄连,这一局我们打通了。”
王康州打开折线图,指著上面的数据,语气兴奋道:
“按照当初的五类政策,我们这一个月完成了闭环:”
“我们发放了第一批300万元的精准种苗补贴,全镇新增標准化连棚5000亩,原本想弃种的药农全部回流。”
“镇里的低温烘乾中心已经满负荷运转。最新一期的药典检测显示,我们的黄连有效成分提升了20%,农残为零。这彻底摆脱了『路边货』的標籤。”
“石县黄连地理標誌正式下发。我们不再卖原药材,而是开始给国內四大药企直供『特级饮片』。包装一换,溢价直接涨了40%。”
“这是最大的突破。”王康州指著一份英文合同,“通过双新欧班列,第一批两吨黄连已经抵达法兰克福,被欧洲最大的天然药物分销商全额预购。国內市场的占有率预计会提高了五个百分点。”
“並且我们还取缔了32处非法开荒点,强行推行林下套种。现在药农明白,保住大山才有饭吃。”
陈卫民仔细看完了报告,脸上终於露出了笑意。
“康州啊,你这一仗打的响亮。”陈卫民拍了拍报告。
“你用事实证明了,只要逻辑对了,只要干部敢去抓落实,就没有解决不了的穷根。”
陈卫民转头看向一直在一旁记录的罗文松。
“文松,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要的双州速度。”
“你通知一下谭书记和黄部长,刚才会上点的那些躺平的名单,让组织部下去核实。同时,把康州的这份报告印发全市。告诉那帮人,王康州能把苦黄连卖成金条,他们要是守著矿產、林场还说没办法,那就不是能力问题,是態度问题,那就让他们去康州手下当办事员!”
罗文松挺直脊樑,合上笔记本,大声应道:“是!市长,我马上安排印发。”
办公室外,正午的阳光照在市政府的台阶上。经过这场大会和王康州的这份报喜,双州这台沉重且生锈的机器,终於在陈卫民的强力拆解与重构下,发出了加速运转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