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导！意妃！超伟！”

是周公子，她也隨《龙门飞甲》剧组来了柏林，此刻正和几个外国友人在大堂咖啡角聊天，看到他们便热情地招手。

“迅姐！”方然笑著打招呼。刘意妃和梁超伟也分別问好。

“意妃，你这状態真好，真漂亮。”周公子很自然地走过来，拉住刘意妃的手，上下打量，眼里是真诚的欣赏。

“迅姐才漂亮呢，气质越来越好。”刘意妃也笑著回应。

“方导，戏拍得真好，”周公子转向方然，语气爽利，“希望以后真有机会合作。”

“一定有机会，迅姐的戏我一直很欣赏。”方然客气道。

刚在房间安顿好行李，敲门声就接二连三地来了。先是《金陵十三釵》的女主角妮妮和男主角佟大伟结伴过来打招呼，客气地寒暄几句，恭喜方然新片票房大卖，预祝柏林好运，便告辞了。接著，周公子和陈昆也一起过来拜访，说是“听说方导和意妃到了，大家过来看看，敘敘旧”。

中影驻欧洲负责影片引进和电影节事务的同事也特意过来了一趟，通知他们后天晚上有个国內电影人的內部聚会，算是战前动员和联谊，请他们务必参加。方然自然点头应下。

“小房子，我打听了一圈，”刘意妃像个情报员似的匯报，“明天开幕式红毯，章紫怡、李冰冰、范彬彬她们好像都不来。国內来的女明星，除了咱们剧组的，好像就一个霍思艷，她是代表《饮食男女2》剧组来的。”

“那正好，明天红毯，你就可著劲儿漂亮就行，没那么多『爭奇斗艳』的压力。”方然捏了捏她的手。

“我哪天不漂亮？”刘意妃皱皱鼻子，假装不满。

“对，我们茜茜天天都漂亮，明天尤其漂亮。”方然从善如流。

“咱们要不要抽空，主动去拜访一下张导、徐导他们？”刘意妃问，眼里有点期待。

“想跟张导合作？”

“谁不想啊！”刘雪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正帮刘意妃整理礼服，“那可是张谋子。”

“后天聚会他们应该都会去。有机会的话，单独拜访一下也行，显得郑重。”方然考虑了一下说。

“好！”刘意妃用力点头。

第二天，柏林电影节正式开幕。上午是开幕影片的媒体放映，下午则是重头戏——开幕红毯。

刘意妃从上午就开始进入“战斗状態”，被化妆师和髮型师围著，整整四个小时还没完全弄好。方然进去看了好几回，每次都觉得进度条似乎没怎么往前移动。

“小房子，你老进来干嘛？晃得我眼晕。”刘意妃从镜子里瞪他，脸上已经敷好了底妆，正在画眼线，不敢有大动作。

“欣赏刘大明星的『变身』过程，挺有意思。”方然靠在门框上，看著房间里忙碌的景象。

“你就是没耐心！”刘意妃一语戳穿，“哪个女明星走这种国际电影节红毯，妆发不要准备几个小时的？我这还算动作快的了。”

方然看向旁边，梁超伟早就收拾停当，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安静地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翻阅杂誌，气定神閒，仿佛周围的忙碌与他无关。

梁超伟似乎感受到目光，抬起头，对上方然的视线，温和地笑了笑：“习惯了就好。她们是要更辛苦些。”

“你看，还是超伟哥沉稳。”刘意妃立刻道，有点小得意。

“行行行，我浮躁，我坐不住。”方然举手投降，“你也稍微催催，別真误了时间。”

“你先去把你身上那套休閒装换了吧！看看超伟哥！”刘意妃指挥道。

方然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连帽衫和牛仔裤，再对比一下樑超伟的一丝不苟，挠了挠头：“得令，我这就去换。”

红毯候场区像一个巨大而精致的蜂巢，嗡嗡作响。空气是温热的，甜腻的香水、乾燥的脂粉味，还有高级布料被无数盏聚光灯长久烘烤后散发出的、类似羊毛被阳光晒过的那种微焦气息，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浮在半空，吸进肺里有点闷。

那片淡绿的顏色出现时，像忽然推开了一扇对著雨后庭院的窗。

是刘意妃。

她走过来，步子不疾不徐，鞋跟敲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篤、篤”的清响，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清晰可辨。旁边不知道是谁先倒抽了一口冷气，声音很短促，像是被什么噎了一下。紧接著，快门声就炸开了。

不是零星几声，是“哗——”地一片，瞬间连成密不透风的网。那声音听起来，就像夏夜里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密集的雨点毫无章法地、爭先恐后地砸在铁皮屋顶上，响亮，急切，带著一种不由分说的掠夺感。

方然被正前方猛然爆开的闪光灯晃得眯了一下眼。白光太亮，太集中，亮得有那么一秒钟，他眼前只剩下晃动的、重叠的光斑。他把脸微微侧开一点，用眼角的余光，去捕捉那片移动的淡绿。

她就站在那里，微微扬著下頜。从脖颈到下巴的线条，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或紧绷，像用最柔韧的笔锋一气呵成勾出来的。周围的光影、声音、目光，仿佛都成了流动的背景，她只是背景里一棵安静的植物，自带一种不为所动的秩序。闪光灯在她身上、脸上明明灭灭，炸开一朵朵银白色的花，又倏然熄灭，她的睫毛垂著，连多一丝的颤动都没有。

妮妮坐在不远处的丝绒椅子上，那椅子是暗酒红色的，衬得她身上的裙子愈发像一团燃烧不尽的火。她手里捏著一只细长的香檳杯，杯脚纤巧，里面的液体晃动著细碎的金光。她没喝，只是捏著，杯沿上印著一个浅浅的、形状姣好的唇印，是她自己的。她的目光先落在刘意妃空空的手上——没有手包，腕间也乾乾净净，除了一只看不出品牌的极细腕錶，再无他物。然后，她的视线才慢慢上移，滑过那身剪裁精妙的淡绿裙装，最后停在方然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或者三秒，她嘴角朝一边轻轻扯了上去，是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像是觉得什么有趣。但她的眼睛，那双惯常风情万种的眼睛，此刻却没染上丝毫笑意，只是静静地看著，像在看一幕早已知道结局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