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一郎看到最后一行字时，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他当然知道许富贵是谁。南汉广电总局局长，当初那部《射鵰大侠传》的总製片人，这两年五部抗战电影的发起人和总製片人。更重要的是，他姓许——许大茂的爹。至於刘海中，他更是清楚了，那是南汉级別最高的几个人之一。他的出席无疑代表了南汉高层对这个电影展示周活动极度重视的態度。
虽然田中跟刘海中不认识，可他跟许大茂倒是见过。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大茂那张马脸，以及他在联合国安理会会议上用鞋底子抽山本二木的画面。又想起別人转告他的，许大茂当时说的那句话——“你这个脖子也太粗了吧，抽得我手都疼了。“
听说他当时一边说，还一边齜牙咧嘴地甩了甩手腕。
田中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脑子里那幅画面甩了出去。
五天后，东京羽田机场。
一架印著南汉国旗的专机平稳降落。舷梯放下，许富贵第一个出现在舱门口。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著一个黑色公文包，看上去跟他在京州时没什么两样。
但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的那些人，让小矮子国接机人员暗自鬆了一口气——不是穿军装的，而是清一色的便装，有扛摄像机的，有提灯光的，有抱文件夹的，看起来確確实实就是个文化交流代表团。
小矮子国外务省派了一位名叫铃木的礼宾司长来迎接。铃木先生四十来岁，人长得圆润，態度也圆润，弯腰鞠躬的幅度精准得仿佛用量角器量过，全程保持著职业性的微笑。但许富贵注意到，这位铃木先生握手时手指冰凉，目光也不时往自己身后那辆掛著外务省牌照的轿车飘，像是在等一个“安全信號“。
双方寒暄几句后，铃木请许富贵上车，说“先送各位去酒店休息，具体日程明日再议“。许富贵没有拒绝，只是在上车前隨口说了一句：“铃木先生，咱们这五部片子，你们外务省那边看过样片了吗？“
铃木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了正常：“许局长，样片我们確实收到了，不过目前还在內部审阅阶段，需要一些时间......“
“不用审了。“许富贵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带来了放映设备，今晚就可以在贵国的文化会馆先放一场。你们要是有兴趣，欢迎来看。看完之后，咱们再谈具体安排。“
铃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许富贵抬手打断了：“放心，片子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可怕。我们拍的是歷史事实，不是宣传片。你们要是连事实都不敢看，那这文化交流，就没法继续往下谈了。“
说完，许富贵弯腰钻进了轿车。
车队驶离机场时，铃木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后座的许富贵。这位南汉的广电局长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副从容的气场，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些东大的高级干部——那种“我说的话你最好听著“的篤定。
许富贵闭著眼，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来之前，钟铭在夏宫给他送行时，特意交待了一句：“老许，这次去小矮子国，你该谈的谈，该放的放，但有一条——五部片子，一部都不能刪，一秒都不能剪。他们要是敢动任何手脚，你就直接回来，剩下的让大茂去处理。“
许富贵当时笑著回了一句：“会长您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虽然没参与过一些外事活动，但这些年跟著您，別的不说，腰杆子那是绝对练硬了。“
钟铭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去吧，让他们知道，有些歷史，不是他们想忘就能忘的。“
第二天上午，小矮子国外务省的会议室里，一场气氛微妙的会谈正式开始。
小矮子国方面由田中一郎亲自出面，陪同的还有文化厅和外务省的几位官员。南汉这边，许富贵坐在主位，身后是隨行的几位工作人员。双方隔著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各自面前摆著文件和水杯。
田中一郎开场先客套了一番，说“欢迎南汉文化交流团来访““两国人民世代友好““加强文化交流有助於增进理解“云云。许富贵耐心地听完，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后慢悠悠地开口了：
“田中先生，客套话咱们就免了。我今天来，就是想確认一件事——下个月在东京、大阪、名古屋三地的展映活动，贵国是配合呢，还是不配合？“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安静了几秒。
田中一郎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还是保持著外交官的镇定：“许局长，关於展映活动，我方內部还需要进一步研究。这五部影片涉及一些歷史背景，我们希望能確保展映內容符合两国......“
“符合什么？“许富贵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稳，但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符合你们的歷史教科书吗？符合你们把侵略改成进入的那套说法吗？“
田中一郎的脸色微微变了。
许富贵继续说道：“田中先生，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辩论歷史的。歷史是什么样，除了你们，全世界都知道。至於你们，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我们拍这五部片子，不是为了让你们难堪，而是为了让后人知道那段真实发生了什么。你们要是愿意配合展映，那是好事——说明你们有勇气面对歷史。你们要是不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对面那几张表情各异的东方面孔，语气平淡如水：“那我们就换一种更妥当的方式，让你们的国民也可以有机会看到这些片子。让他们看看电影里的跟他们平日看到的书籍上的，到底有多大的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