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王志文站在角落,眼底深处有东西在翻涌。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所谓的“明主”,
施恩图报的,礼贤下士做样子的,笼络人心玩权术的。
但没见过谁用这种眼神看一个铁匠。
苏晨开口了,语气罕见地暖了半度。
“於岳,你错了。”
於岳茫然地看著他。
“麒麟臂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你。”
苏晨指著他那双满是老茧、粗糙得像砂纸的手,
“你能赤手锻铁,能在没有任何修炼根基的情况下承受火麒麟血脉的灼烧活到现在——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於岳摇头。
“天生炼器体质。你对金属的感知力、对火候的直觉、对锻造节奏的把控——这些东西刻在你骨头里,跟你会不会武功没有半点关係。”
苏晨语速不快,每个字却砸得实。
“一百条麒麟臂,换不来一个你。”
於岳整个人僵在原地。
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他这辈子被叫过怪物,被叫过灾星,被追杀过,被驱逐过。
唯独没有人告诉他,你的打铁手艺是“珍贵”的。
眼眶发红了,但他死撑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一个在江湖上亡命了七年的男人,最后的体面就剩这点了。
苏晨没给他更多感伤的时间。
话锋一转,声调落了三分。
“说正事。”
他环视在场眾人,
步惊云、聂风、九叔、千鹤、一休、秋生、文才、王志文、断浪。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这两个字瞬间拽回来。
“明日,动身。目的地——乐山大佛。”
他停了一拍。
“找火麒麟。”
三个字落地。
庭院里的空气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步惊云的呼吸骤停一瞬——杀父灭门的元凶。他右手不受控制地探向腰间剑柄。
聂风的眼底那抹冷绿色加深了整整一个色阶——父仇。母仇。
於岳下意识攥紧左臂,麒麟臂表面的暗红鳞片亮了一亮,
整条手臂像是感知到了远方同源血脉的召唤,滚烫到几乎要灼穿裹布。
苏晨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表情同时裂了条缝。
“不是杀它。”
他看著步惊云和聂风的眼睛,一字一顿。
“活捉。”
步惊云的手僵在剑柄上。
聂风的瞳孔急剧收缩。
苏晨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声音冷静到近乎残忍——
“火麒麟是活著的远古神兽。它的基因、血脉、元气模型,对我们而言价值无可估量。於岳的麒麟臂只是冰山一角,活体才是真正的宝藏。”
他的视线在步惊云和聂风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你们的仇,我不拦。但在报仇之前,先让它活著到我手里。”
沉默。
漫长的、足以让人窒息的沉默。
十秒。
步惊云鬆开了剑柄。
他低下头,声音沉而稳,像一块沉入深潭的铁。
“听主上的。”
聂风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股冷绿色沉到了眼底最深处。
“风,也听主上的。”
苏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
他转头看向於岳。
“於岳,你的麒麟臂与火麒麟同源同血。你是我们追踪它的活导航。”
於岳整个人一震。
那条困扰了他七年、让他妻死子散、被天下人视为诅咒的手臂——
居然成了猎神的钥匙。
苏晨放下茶杯,目光穿过庭院上方那片被月光染白的云层,落向西南方的天际。
乐山大佛。
火麒麟沉睡之地。
一头活的、完整的神话生物。
如果说於岳的麒麟臂是一枚基因碎片,那活体火麒麟就是一部完整的造物天书。
拿到它,龙国的仙武科技將完成从“逆向解析”到“正向创造”的根本跨越。
到那时候,雄霸算什么?
天下会算什么?
他站起身,声音不高,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却清清楚楚。
“都去休息。明日卯时出发,不等人。”
眾人散去。
院子空了下来。
苏晨独自站在廊下。腰间的护国功德旗无风微动,旗中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是剑圣。
“小友,你要活捉火麒麟……有几成把握?”
苏晨轻蔑一笑,把握?
活捉火麒麟,还不是手拿把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