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登基不过半年,京城的风向却已经变了。
原本热闹繁华的朱雀大街,如今行人行色匆匆,脸上大多带著几分惊惶。街道两旁的店铺关了不少,倒是那掛著“东厂”牌子的衙门前,车水马龙,进进出出的番子们个个趾高气昂,腰间的绣春刀在寒风中闪著渗人的光。
皇陵,紫竹林小筑。
李长生躺在那把伴隨了他几十年的摇椅上,身上盖著厚厚的狐裘。这狐裘是小白褪毛时收集下来的绒毛织成的,暖和得很。
鱼塘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几条锦鲤沉在水底一动不动。
“老祖宗,这茶凉了,奴才给您换一盏。”
小春子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端起茶盏。
“不急。”
李长生微微睁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皇陵的层层迷雾,看向了京城的方向,“春儿,最近京城里,杀气很重啊。”
小春子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嘆了口气。
“老祖宗明鑑。自从新皇登基,魏忠贤那廝……动作是越来越大了。”
小春子低声道,“他建了个什么『东厂』,说是监察百官,实则是排除异己。这半年来,菜市口那边的血就没干过。前些日子,连翰林院的张学士都被抓进去了,说是私通蛮族,昨天刚在狱里被打断了腿。”
“李昭那小子呢?不管?”
“陛下……”小春子苦笑一声,“陛下性子软,又被魏忠贤从小哄到大。如今魏忠贤自封『九千岁』,满朝文武只知有魏公公,不知有皇上。陛下就是想管,怕也是有心无力。”
李长生没有说话。
他的神识铺展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京城。
他看到了金鑾殿上,年轻的皇帝李昭坐在龙椅上,眼神躲闪,唯唯诺诺。而站在丹陛之上的魏忠贤,一身大红蟒袍,虽是低眉顺眼,但那股子权倾朝野的跋扈气焰,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他又看到了京城外的流民。
大雪封路,无数衣衫襤褸的百姓拖家带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施粥的棚子前挤满了人,却因为米粮不足,发生了踩踏。
“这就是乱世的前兆啊。”
李长生轻声呢喃。
土地兼併,门阀坐大,宦官掌权,皇权旁落。
这大乾的根基,正在一点点烂掉。
“老祖宗。”
小春子看著李长生淡漠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咱们……要不要管管?那魏忠贤虽然势大,但只要老祖宗您一句话,或者奴才出手,取他项上人头不过是探囊取物。”
小春子也算是看著李昭长大的,虽然那是皇家的事,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忍。
李长生摇了摇头。
“管?怎么管?”
他拿起鱼竿,轻轻一甩,鱼鉤破开冰面,沉入水中,“杀了一个魏忠贤,还会有赵忠贤、王忠贤。大乾的病在骨子里,不在皮肉上。这是大乾的气数,也是歷史的必然。”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李长生语气淡然,“我们是守陵人,守的是死人,不是活人。”
小春子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
皇陵外的官道上,传来了一阵喧譁声。
锣鼓喧天,旌旗蔽日。
一支庞大无比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京城方向而来。
这队伍足有上千人,前头是几百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开道,中间是一顶十六人抬的巨大轿子,轿顶镶金嵌玉,极尽奢华。
队伍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跪地磕头,连头都不敢抬,仿佛经过的是哪位帝王。
“是魏忠贤。”
小春子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这阉贼,好大的排场!竟敢在皇陵门前如此招摇!”
李长生却笑了起来。
“看来,这只蚂蚁倒是挺懂规矩。”
话音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