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整个大乾皇陵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平日里苍翠欲滴的紫竹林,此刻也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琉璃世界。竹叶上掛满了冰棱,在微弱的冬日暖阳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辉。
紫竹林中央,那一汪从未结冰的鱼塘边,新建的八角凉亭四面透风。
李长生穿著一件单薄的青色布衣,赤著脚,隨意地盘坐在亭中的蒲团上。
寒风夹杂著雪花捲入亭內,若是寻常人,此刻怕是早已冻得瑟瑟发抖,甚至手脚生疮。但李长生却面色红润,肌肤隱隱透著温润的光泽,仿佛这漫天风雪根本不存在一般。
在他面前的石桌上,一只红泥小火炉正吐著红色的火舌。
炉上温著一壶酒。
酒香顺著壶嘴飘散出来,与这凛冽的寒风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別样的暖意。
“咕嘟,咕嘟。”
酒沸了。
李长生提起酒壶,在面前的三个白玉酒杯中,倒满了酒。
酒液在杯中荡漾,热气腾腾。
李长生端起第一杯酒,倾洒在亭外的雪地上。
滋……
滚烫的酒液落在积雪上,融化出一个深坑,升腾起一阵白雾。
“这一杯,敬天地。”
李长生轻声自语。
敬这天地生养万物,敬这岁月无情流转,也敬自己这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生命。
隨后,他端起第二杯酒。
並没有洒在地上,而是举在半空,对著虚空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杯,敬老赵,敬我的那个便宜皇兄,也敬那些死在我手里的倒霉蛋们。”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
赵公公走了有些年头了。那个曾经为了自己的一日三餐操碎了心,最后在皇陵安享晚年的老太监,坟头的草都换了几茬。
还有李承乾,那个曾经满怀雄心却走上歪路,做了几十年的皇帝,最后也还是变成了一抔黄土。
“人都说长生好,可这长生的滋味,又有几人能懂?”
李长生摇了摇头,將第二杯酒缓缓洒在地上。
故人已去,这世间能陪他喝酒的人,越来越少了。
最后,他端起第三杯酒。
这一次,他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然后一饮而尽。
“这一杯,敬自己。”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滚入腹中,化作一道暖流,游走於四肢百骸。
李长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紫竹林外传来一阵急促却轻微的脚步声。
积雪被踩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个身穿厚重貂裘,手里提著一个精致铜炉的身影快步走来。
是小春子。
岁月不饶人。
当年的那个机灵的小太监,如今也已经生出白髮。虽然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化境,但在李长生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谨小慎微、忠心耿耿的奴才。
“老祖宗!”
小春子一进亭子,看到李长生穿著单衣坐在风口里,顿时急得跺脚。
“哎哟,我的老祖宗誒!这天寒地冻的,您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要是冻坏了身子,奴才万死难辞其咎啊!”
小春子一边说著,一边手忙脚乱地將手中的铜炉放在李长生脚边,又想解下身上的貂裘给李长生披上。
李长生看著忙前忙后的小春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行了,小春子。”
李长生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动作,“你也跟了我许多年了,我是什么体质,你还不清楚吗?这点雪,冻不著我。”
小春子动作一顿,隨即苦笑道:“老祖宗神功盖世,早已寒暑不侵,奴才自然知道。可……可奴才看著心疼啊。”
他说著,目光落在李长生身上。
只见那些被寒风捲入亭內的雪花,在靠近李长生身体三寸之处时,就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瞬间消融,化作纯净的水汽蒸发殆尽。
连一片雪花,都无法沾染他的衣角。
这一幕,无论看过多少次,小春子依然觉得震撼。
小春子看著李长生那张几十年如一日、年轻俊朗的面庞,再看看自己满是皱纹的双手,不由得痴了。
“老祖宗……您还是和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