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卖不卖!这可是祖產!四九城的房子,那是根!再难也不能卖祖產啊!租可以,卖是绝对不行的!”
態度异常坚决。
陈国强其实也料到这个结果,现在虽然刚开始搞活经济,但四九城的人,但凡有片瓦遮身,除非万不得已,极少有卖房的,尤其是这种临街的铺面。
他提出买房,一是试探,二是为接下来的压价做铺垫。
“既然老板不肯卖,那我们就谈租。”
陈国强回到租金问题上。
“五十块一个月太贵了。这样,三十块一个月,我们签三年合同,租金每年递增不超过百分之五,我们可以一次性付清第一年的租金。你看怎么样?我们诚心要租,也打算长期做。”
“三十?开玩笑!”
房东差点跳起来。
“砍价也没你这么砍的!四十块,最低了!少一分都不行!”
陈国强摇摇头,开始细数房子的缺点。
“老板,你这房子空置久,水电线路都得检查,说不定还要重新走线。墙面要粉刷,地面要修补,门窗也得修整。这些可都是我们租客要投入的成本。三十五块,这是我们能接受的最高价了。我们投入装修,也是帮你维护房子,以后你不租了,收回的也是个好房子。”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陈国富在一旁偶尔帮腔,秀儿则细心地看著合同草稿,指出一些模糊的条款。
陈国强既有农民的朴实坚韧,又有商人的精明算计,既摆困难,也展示实力和诚意。
最终,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拉锯战,双方各退一步,以每月三十八元的价格成交,租期三年,约定租金每年递增百分之三。
陈国强坚持了一次性付清第一年租金加一个月押金的要求,显示了实力,也让急於用钱的房东吃了定心丸。
“陈老板,你是这个!”
房东擦了擦汗,伸出大拇指。
“真能磨!行,就按你说的办!签合同!”
双方就在积满灰尘的旧药柜上,铺开合同,签字、按手印。
陈国强让秀儿仔细核对了一遍条款,確认无误后,从隨身带的旧挎包里,取出厚厚一沓用牛皮纸包好的钞票,都是十元大团结,数出足够的第一年租金和押金,递给了房东。
房东仔细点验完毕,脸上终於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將一串钥匙交给陈国强。
“得,陈老板,这房子未来三年就归你经营了!祝您生意兴隆,財源广进!”
握著沉甸甸的钥匙,看著这间虽然破旧却充满潜力的店铺,陈国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不仅仅是租下了一个店铺,这是在四九城落下了一颗重要的棋子,是陈家庄蔬菜走向更广阔天地的桥头堡。
送走房东,陈国强对陈国富和秀儿说。
“国富,你明天就回去,组织人手,先把最早一批成熟的精品菜运过来。秀儿,你留下,负责找人收拾屋子,粉刷、修电、做招牌,要快!招牌就做『陈家庄绿色蔬菜直销店』,要醒目!”
“放心吧,哥(国强叔)!”
陈国富和秀儿异口同声,干劲十足。
办完租赁手续,已是下午。
陈国强心里惦记著店铺装修和首批蔬菜运输的事,又想著赶紧回家跟宋桂芳说说这个好消息,顺便看看被自己关起来的逆子。
三人便匆匆往家赶。
回到那座熟悉的四合院,刚进院门,陈国强就感觉气氛不对。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往常宋桂芳忙碌的身影,也没有丽丽活泼的声音。
正屋的门虚掩著。
陈国强心头一紧,快走几步推开正屋门。
只见宋桂芳正靠在炕头上,额头上缠著一圈显眼的白色绷带,脸色苍白,眼神黯淡,正望著窗外发呆。
小女儿陈丽丽则坐在炕沿上,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桂芳!你这是咋了?”
陈国强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衝到炕边。
宋桂芳被他的声音惊醒,转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事……不小心磕了一下。”
“磕了一下?磕哪儿能磕成这样?”
陈国强不信,伸手想碰碰妻子的额头,又怕弄疼她。
一旁的陈丽丽“哇”一声哭了出来,跳下炕沿,指著窗外骂道。
“爸!不是妈自己磕的!是三哥!是陈建华那个混蛋推的!”
“什么?建华?”
陈国强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推你妈?他敢!”
陈丽丽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被关在柴房陈建华,趁著宋桂芳给他送饭的时候,突然发难,吵著要出去找那个“李晓云”。
宋桂芳自然不让,苦苦劝阻。
陈建华就像疯了一样,不但不听,反而对母亲恶语相向,说宋桂芳和陈国强一样,都是阻碍他追求幸福的老顽固。
在爭执推搡中,陈建华猛地一推,宋桂芳猝不及防,向后摔倒,后腰撞在柴堆上,头也磕在了门框上,当时就起了个大包,流了血。
陈建华见状也嚇呆了,但仅仅是一瞬间,而后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丽丽听到动静跑出来,只看到母亲倒在地上面无人色,嚇得大哭,后来还是邻居帮忙,才把宋桂芳扶到炕上,简单包扎了一下。
“这个畜生!忤逆不孝的东西!”
陈国强听完,气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一拳狠狠砸在炕桌上。
“我……我这就去把他抓回来!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他说著,转身就要往外冲。
“国强!別去!”
宋桂芳挣扎著坐起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让他去吧……別去找了……”
“不去?就让他这么跑了?他把你伤成这样!他还去找那个不要脸的破鞋!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老陈家的脸往哪儿搁!我陈国强的脸往哪儿搁!”
陈国强怒吼道,眼睛都红了。
“脸面?现在还要什么脸面……”
宋桂芳泣不成声。
“建华他……他是鬼迷心窍了啊……你现在去找他,找到他又能怎么样?把他腿打断?然后呢?关他一辈子?国强,咱们已经没了建国和建军,难道还要把老三也逼上绝路吗?”
她提到另外两个儿子,更是悲从中来。
陈国强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
宋桂芳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燃烧的怒火上,却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陈丽丽也哭著说。
“爸,妈说得对,三哥他……他变了,他不听劝了。你去找他,他肯定更恨咱们……”
宋桂芳抹著眼泪,声音沙哑地继续说。
“国强,我知道你生气,我比你更气,更寒心……可是,你想想,建华他一个半大孩子,高中还没毕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身上也没几个钱,他离了这个家,能在外面活几天?那个李晓云,是个能靠得住的人吗?等他吃够了苦头,撞够了南墙,说不定……说不定自己就回来了。现在你去逼他,只会把他推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