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贵又惊又怒,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当然清楚孩子是谁的,正因清楚,才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件事一旦曝光,他的仕途、家庭、名誉……一切都將完蛋!
他看著金凤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
金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
“我一个名声早就毁了、娘家靠不住、男人在坐牢的女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倒是您,王校长,有头有脸,家庭美满,前途无量……这个孩子要是闹出去,您说,会怎么样?”
王德贵胸口剧烈起伏,瞪著金凤,眼神从暴怒逐渐转变为惊疑和恐惧。
他意识到,金凤不是在撒娇,不是在乞求,而是在……威胁。
“你……你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乾涩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金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站起身,走到床边,从褥子底下摸出那个她重新整理、並用旧报纸包好的小本子,以及那几张拓印的纸。她走回来,將这些东西轻轻放在王德贵面前的桌上。
“除了孩子,还有这些,也想请王校长过过目。”
王德贵疑惑地瞥了一眼那不起眼的纸包,迟疑地伸手打开。
当他看清小本子上那些熟悉的时间、项目、金额,以及拓印纸上那些他自以为隱秘的痕跡时,他的脸色瞬间从猪肝红褪成了惨白,拿著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你竟敢偷看我的……”
他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些记录虽然零散,但指向性明確,如果落到有心人或者对头手里,足够让他喝一壶的,更何况其中一些涉及更敏感的资金问题。
“从哪里弄来的不重要,”
金凤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
“重要的是,它们现在在我手里。加上我肚子里这个孩子,王校长,您觉得,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条件了?”
王德贵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金凤,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
他这才明白,金凤早已不是那个他可以隨意拿捏、欺辱的柔弱女教师。
在长期的压抑和屈辱中,她已然蜕变,变成了一条沉默的、伺机而动的毒蛇,而他现在,正好被咬住了七寸。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德贵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底气,只剩下恐惧和强装的镇定。
“我不想干什么,”
金凤坐回椅子,双手轻轻交叠放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这个动作让王德贵的眼皮跳了跳。
“我只想给自己,和这个不该来的孩子,找一条活路,一条乾乾净净、远离这里的活路。”
“你要钱?”
王德贵立刻想到了最直接的可能。
“对,我要钱。”
金凤毫不避讳,
“一笔足够我远走高飞、隱姓埋名、安稳度过余生的钱。我要离开四九城,离开这个让我噁心的地方,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或者……处理掉。从此以后,你我两清,永不相见。这些证据的原件,我也会全部销毁,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远走高飞?你要多少?”
王德贵心里飞快盘算著。
如果只是要钱,虽然肉痛,但未必不能解决。
怕的是她贪得无厌,或者另有图谋。
金凤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王德贵预想的“封口费”范畴,几乎是他这些年暗中积攒的大半。
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我哪有那么多钱!”
“您有的,”
金凤轻轻指了指那些证据,
“从这里面抠出一点,就够了。王校长,这些年,您应该没少捞吧?我要的,只是您不该得的一部分。用这笔钱,买您的仕途、您的家庭、您的自由,难道不值吗?”
王德贵脸色变幻不定,汗水从额头渗出。
他当然拿得出这笔钱,但无疑会让他大伤元气,甚至可能动摇他的一些“生意”。
可是,比起身败名裂、鋃鐺入狱的风险,钱又算得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守信用?拿了钱,转头又去告发,或者过段时间再来勒索?”
王德贵阴沉地问。
“所以,我们得有个『双保险』,”
金凤冷静地说,仿佛在谈论一桩生意,
“这笔钱,分两次给。我先拿到一半,作为安家费和离开的路费。等我到了外地,安顿下来,確认安全后,您再把另一半,匯到我指定的地方。同时,我会把我手里所有关於您的证据,包括这个本子的存在,通过一封定时寄出的信,交给一个您绝对信任、也绝对有能力在必要时制衡我的人保管——比如,您那位在省教育厅的亲戚?信里会写明,如果我在约定时间內没有收到第二笔钱,或者我以及孩子將来出了任何『意外』,这封信和所有副本,就会自动出现在纪委的桌子上。而孩子,就是活生生的证据,只要他活著,这份威胁就永远存在。”
这个计划之周密冷静,让王德贵脊背发凉。
他发现自己彻底陷入了被动。
金凤不仅抓住了他的把柄,还设计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脱身和制衡方案。
她不仅要钱,还要绝对的安全保障。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王德贵涩声问。
“被逼到绝路,兔子也会咬人。”
金凤淡淡道,眼中终於掠过一丝深刻的恨意。
“王德贵,是你们,我娘家,你,还有你那个老婆,一步步把我逼到这条路上的。我以前傻,以为忍一忍就能过去,现在我明白了,在你们眼里,我连人都不是,只是个物件。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长时间的沉默。
屋子里只有王德贵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看著她平静面容下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任何威逼利诱、花言巧语此刻都已失去作用。
她手里握著能让他身败名裂的证据,肚子里怀著能让他家庭破碎的祸根,而她提出的,虽然苛刻,却似乎是目前唯一能摆脱这个噩梦的方法。
最终,对失去一切的恐惧,压倒了对损失钱財的心痛和不甘。
王德贵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颓然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
“……钱我可以想办法。但你怎么保证离开后不再回来?怎么保证不留下任何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