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锈铁巷总裹著一层淡灰色的雾，雾里混著熔铁的焦味和劣质符文油的刺鼻气息。林恩把兜帽拉得更低，遮住大半张脸，指尖捏著洛伦兹给的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只写了“锈铁巷17號，老疤，暗號『星落雾起』”，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莱昂跟在他身后半步，平板贴在掌心，屏幕调至最暗，只有一道极细的绿光在边缘闪烁，正扫描周围的能量波动。
“小心点，巷尾那间『断指酒馆』里，有三个穿黑皮甲的人一直在看我们。”莱昂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林恩耳边，“平板显示他们有武器，能量波动是元素派的火纹符文——可能是焰纹协理的人。”
林恩没回头，只是脚步更快了些。锈铁巷的房子都矮矮趴趴的，墙皮剥落，窗欞上掛著破旧的布帘，偶尔有光从布帘缝里漏出来，也是忽明忽暗的，像是隨时会熄灭。17號是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店，木质门板上刻著一道歪歪扭扭的齿轮纹，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要散架。
店里没开灯，只有一盏悬在柜檯上方的青铜符文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半张柜檯。柜檯后坐著个穿深褐色旧袍的老头，左眼蒙著块黑布，右眼盯著手里的铜表，指尖的小镊子夹著根比头髮还细的弹簧，动作慢得像在数时间。他面前的桌面上摆著一堆拆得七零八落的零件，铜製的齿轮、玻璃的表蒙、银色的指针，还有个装著淡绿色机油的小瓶，瓶身沾著不少油污。
“林恩停在柜檯前，没敢靠近——柜檯后的阴影里，隱约能看到几处凸起，像是藏著短銃或匕首。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线，確保只有柜檯后的人能听见：“星落雾起。”
老头捏著弹簧的手顿了顿，右眼抬起来，目光扫过林恩和莱昂，带著点冷意，像是在掂量他们的分量。“洛伦兹的人？”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说话时没放下手里的镊子，眼睛又落回铜表上，小镊子精准地把弹簧卡进齿轮里，“他倒是会找省事的路子，没跟你们说我这里的规矩？”
林恩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放在柜檯上，布包口没扎紧，露出里面泛著淡蓝色光的魔晶。“他只说您能帮我们见些『懂行』的人。”他没提具体要找什么，黑市的规矩里，话不能说太透，“我们有东西想交易，也想找些……市面上少见的材料。”
老头放下镊子，拿起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块中品魔晶，每块都切得方方正正，没有杂质。他嗤笑一声，把布包推回去，黑布下的嘴角撇了撇：“洛伦兹没跟你们说，我这里的『介绍费』不是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指尖沾著点机油，“三万，这是见面的诚意金。要是想真的进『暗砂交易会』，还得再加两万——总共五万中品魔晶，一分不能少。”
莱昂的手猛地攥紧平板，屏幕边缘的绿光闪了闪。五万中品魔晶，几乎是银色之星工坊半个月的利润，而且还是刚从铁壁商会拿到的预付款里扣出来的。他刚想开口，林恩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別说话。
“五万？”林恩看著老头，语气里带著点犹豫，“只是个介绍费，是不是太高了？我们听说，其他引路人最多收两万。”
老头拿起铜表，用袖口擦了擦表壳上的灰，动作慢悠悠的，像是故意吊他们的胃口。“其他引路人？”他冷笑一声，把铜表放在耳边听了听，“他们能保证你们进了交易会不被人黑吃黑？能帮你们筛选靠谱的卖家？能在你们出事后，把你们从暗巷里捞出来？”他顿了顿，右眼盯著林恩，“暗砂交易会不是街头摆摊，里面的人要么是手里沾过血的走私犯，要么是大势力的暗线，没我的路子，你们连巷口都进不去。上次有个学徒想省这点钱，自己闯进去，第二天就成了城外乱葬岗的一具无名尸——连全尸都没留下。”
林恩沉默了。他知道老头说的是实话，黑市交易本就风险极高，没有靠谱的引路人，別说交易，能不能活著出来都是问题。他摸了摸怀里的星界定位盘，那是用来交易规则碎片尘埃的关键，要是出了差错，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我需要知道，交易会里有没有元素派的人。”林恩抬头，目光坚定，“我们在找的材料，不想被元素派的人知道。”
老头从袍子里掏出个旧水晶杯，倒了点桌上的淡绿色机油，却没喝，只是用手指蘸著机油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元素派的人？”他哼了一声，“上个月他们在交易会上抢了死灵派的魂晶碎片，闹得太僵，现在暗砂交易会已经把他们列为『不受欢迎者』。进场前会查身份，只要你们別自己露马脚，没人会知道你们是谁。”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丑话说在前头，交易是你们自己的事，成不成我不管。要是你们想黑吃黑，或者被卖家盯上，我可不会救你们——我的规矩是，只带路，不兜底。”
莱昂这时悄悄拉了拉林恩的衣角，平板屏幕对著柜檯后的阴影，上面显示著几行小字：“三处隱匿符文，能量波动中等，可能是预警用的；柜檯下有暗格，里面有金属反光，像是武器。”林恩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五万可以。”林恩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布包，放在柜檯上，“这里是一万，作为定金。剩下的四万，等我们確认交易会的安全，进场前再给你。”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还需要知道交易会的规矩，比如能不能带交易品，要不要用代號，交易时能不能用魔晶以外的东西抵价。”
老头拿起定金布包，塞进袍子里的储物袋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规矩简单。”他站起身，柜檯后的暗门“咔嗒”一声弹开，露出黑漆漆的地道口，“只能带一件交易品，进场会搜身，不能带武器——发现武器直接赶出去，还会扣掉定金。要用代號，不能说真实名字，也不能问別人的身份。交易可以用魔晶，也可以等价交换，但交换的东西得让卖家满意，我不插手估价。”
他点燃手里的一根符文棒，橘红色的光映亮地道壁，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符號，有的像齿轮，有的像星星，还有的是歪歪扭扭的线条。“跟我来，你们得知道路，省得到时候找不到地方。”
林恩和莱昂跟著他走进地道，地道里很潮湿，墙壁上渗著水珠，滴在地上的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混著远处隱约的风声。莱昂用平板扫过墙壁的符號，小声对林恩说：“是老派的『引路符』，每个符號对应一个方向，没见过这种样式，应该是老疤自己改的——防止有人跟著模仿路线。”
老疤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符文棒的光在前面晃悠，他们的影子在地道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像是跟著几个看不见的人。走了大概一刻钟，地道尽头出现一道铁门，门上刻著个砂粒组成的图案，和老头递来的青铜小牌上的“砂”字很像。
“后天晚上三更，带齐剩下的四万魔晶，到这里来。”老疤把青铜小牌递给林恩，小牌触手冰凉，边缘磨得很光滑，像是用了很多年，“这个是信物，进场要交上去，別弄丟了。交易会在铁门后面的地下仓库，里面有二十多个摊位，每个摊位都有隔断，你们可以一个个看，看中了就跟卖家谈——谈不拢就走，別纠缠。”
林恩接过小牌，放进怀里，紧贴著星界定位盘。“要是交易的时候出了意外，比如有人故意找事，我们该怎么办？”
老疤嗤笑一声，转身往回走，符文棒的光越来越远：“出了意外就自己解决——能进暗砂交易会的，没几个是软柿子。记住，別指望我会来救你们，我只认魔晶，不认人。”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地道深处，只留下“嗒嗒”的滴水声。
林恩和莱昂站在铁门后，等了一会儿，確定老疤走远了，才转身往回走。莱昂用平板对著铁门扫描，屏幕上显示：“铁门有三层防护符文，需要信物和引路人的魔力才能打开，强行破解会触发警报。”
“这个老疤不简单。”莱昂收起平板，语气里带著点警惕，“他的袍子里有至少三个储物袋，还有一道微弱的规则波动，像是三级巫师的底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屈就在这种地方当引路人。”
林恩摸了摸怀里的青铜小牌，心里有点沉。五万魔晶的介绍费，三级巫师的引路人，还有戒备森严的交易会，这一切都说明，暗砂交易会里的水比他想像的还深。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规则碎片尘埃只有在这种地方才有可能找到，就算风险再高，也得去试一试。
走出地道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锈铁巷的符文灯一个个亮起，昏黄的光在雾里晃悠，像是无数双盯著他们的眼睛。莱昂拉了拉林恩的兜帽，“快走，刚才巷尾的那几个人还在，可能在盯著我们。”
两人快步穿过锈铁巷，身后的雾气里似乎传来脚步声，但回头看时，又什么都没有。林恩握紧怀里的青铜小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后天的交易会，一定要拿到规则碎片尘埃，不能让这五万魔晶和之前的努力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