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摸黑爬起,熬了小米粥,烙了葱油饼,又煮了三碗荷包蛋,端上桌才推醒父子仨。
等他们扒拉完早饭,她已发动车子,朝著秦家村方向驶去。
秦家村。
秦淮茹一大早就抱著大包小裹进了村,可刚到老屋门口,就被父亲堵在院门外。老爷子背著手,眼皮都没抬:“从那天断了亲,你就不是我闺女了。”
村里人三三两两站在墙根底下,谁也没上前搭话。
当年秦家揭不开锅,跑城里找闺女討粮的事,大伙儿都记得清——更忘不了秦淮茹当著满街人把粮袋往地上一撂,转身就走的那股子硬气。
秦淮茹眼圈通红,蹲下去捡父亲甩在泥地里的布包,声音发颤:“爹……那时真没活路了。给了您粮食,我们一家五口,就得眼睁睁饿死。”
院里,秦父攥著门框,指节泛白,嗓音沙哑:“淮茹,咱心里都敞亮。贾家哪怕匀出半升米,你们不会饿死;可我家若少那一把米,你弟弟就得咽气!要不是京茹接济,咱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你连爹娘兄弟都能撒手不管,我凭什么还认你这个闺女?走吧,往后別来了——就当我肚子里没揣过你。”
母亲倚在堂屋门边,泪珠子一颗颗砸在围裙上。疼不疼?剜心似的疼。恨不恨?也恨,恨她心比铁硬,寧可看亲人饿得浮肿也不肯伸把手。
可听著女儿在外头哭得撕心裂肺,胸口像被钝刀子来回割,再疼,也翻不过“不孝”那道坎。
秦淮茹见院门纹丝不动,爹娘连影子都不露,心知那道疤早结成了死痂。可重来一遍?她还是会咬牙把米缸锁死。
她默默把买来的糕点、罐头、布料全堆在门槛外,轻声说:“爹,娘,东西放这儿了,记得热著吃。我先回,下次……再来看你们。”
说完转身,脚步虚浮地往村口挪。乡邻们或探头、或撇嘴,有人啐一口:“白养大的赔钱货!”——在这儿,孝字刻在骨头上,比城里人重十倍。
秦父听她脚步声渐远,一把拉开院门,抄起门口的东西全掀进路边沟里。一群光脚娃立马扑上去抢。
刚拐过打穀场的秦淮茹听见喧闹,猛地回头,眼里瞬间燃起一点微光:但愿爹喊一声“淮茹”,但愿娘追出来拉一把……
可映入眼帘的,只有散落在泥水里的点心盒、滚进草堆的罐头,还有几只沾著灰的小布鞋。
她肩膀一垮,那点光“啪”地熄了。
就在这当口,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鋥亮小轿车稳稳停在村口老槐树下——能开进秦家村的车,只属於秦京茹一家。
有人拔腿就往秦三叔家跑:“三叔!京茹姑回来了!”
秦三夫妻鞋都来不及穿好,趿拉著就往外冲。还没跨出院门,就看见京茹的车正停在自家门口。
京茹妈迎上前,脸上堆满笑:“京茹回来啦?”眼睛却直往车后座瞟。
京茹哪能不懂?笑著挽住娘胳膊:“娘,孩子们都忙呢——大的上班,小的上学,柱子今儿主厨婚宴,脱不开身,就我一个空手回来看看。”
秦三直摇头:“你呀你!家里灶火正旺,偏赶这节骨眼回来。人家父女团聚,热汤热饭等著,你倒好,倒把他们撂那儿了!听爹的,晌午饭一过,赶紧回城——別让我那几个小外孙饿著肚子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