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著李奶奶眼角舒展的皱纹,知道她这回是彻底信了。
“奶奶,我还有笔奖金呢!等您做完手术,就安心在这儿养几天。”
“养啥养!治好了咱立马回家,住这儿不也得花钱?”
“奶奶!得彻底养好了再走!我也好陪您多待几天!”
几人连劝带哄,硬是把李奶奶留了下来——答应住院观察,直到完全康復才出院。
“奶奶,听说您以前管过孤儿院?”
“唉,算不上院长,就是一直照看著一群孩子。”
一提到孩子,李奶奶眼睛亮了起来。
“也不知道那些娃娃现在咋样了……我这一躺下,老王也跟著来了!”
王姨赶紧接话:“您放心!我家老头子,还有隔壁几家邻居,全答应轮流照看呢。您只管踏实休养,別的事,一点不用操心。”
“嘴上说放得下心,可毕竟不在眼皮子底下,谁晓得孩子们过得咋样?”
李奶奶在王枫心里,就跟自家亲奶奶一个样。
瞅別人干活,总觉哪儿都不顺眼,手心痒痒非得自己上;教书几十年,信不过旁人,事事都得亲手过一遍。
“这回玉玉发了奖金,咱还能给几个娃换几块新铺板、添几床厚被子。我啊,就是睡不踏实,老惦记他们睡觉那地方。”
后来王枫和夏雪又跟李奶奶聊了会儿,才摸清孤儿院如今的实情。
现实哪像电视里演的——一出事,八方支援,热热闹闹。
李玉玉他们那所小院,本就是早被搁置的烂尾工程。前头那位院长一家倒是实诚人,可日子压得喘不过气,只好托人帮著找领养。偏那会儿县城里,没一户人家肯伸手。
李奶奶一个人,硬是把这摊子接了过来。院里当时只剩几个孩子,年纪最大的就是李玉玉。
后来王姨来了,两人就这么撑著,一年年熬下来。如今院里孩子一个个长高了,小学的、初中的,排著队往上走。
当地政府也念她们不容易,学杂费全免。
可真金白银的帮扶少得可怜,李奶奶自己更是没人照应。孩子们睡觉的地方,还是当年用砖头垒的大炕,上面铺著木板当褥子,一躺就是十多年。
人多了,炕加宽过两次。邻居们也常悄悄帮忙——旧衣裳塞满柜子,放学娃们常被拉去家里吃饭,替李奶奶分担些力气。
说白了,这座孤儿院,是李奶奶和左邻右舍一块儿扛下来的。
王枫听李奶奶和王姨讲这些事,心里头慢慢热乎起来,只想亲眼去看看那些孩子,见见街坊四邻,瞧瞧这群活生生的、热乎乎的人。
聊著聊著,王姨朝他们使了个眼色——李奶奶已靠在枕头上睡熟了。
几人轻手轻脚扶她躺稳,这才悄悄退出屋外。
刚才那场话,也让王姨对王枫改了观。
眼前这孩子,不像电视里那些穿金戴银的富家少爷,说话实在,手脚勤快,身上一股子泥土味儿,跟她、跟李奶奶,是一路人。
“真谢谢你,这笔钱,我们一定儘快还上。”
“王姨,李奶奶为人我打心眼里敬重。钱就留著给她治病,別提『还』字!”
话音刚落,王姨和李玉玉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家有金山银山,跟我们没关係。借的就是借的,一分不少,说到做到。”
王枫望著两人绷紧的嘴角和毫不退让的眼神,立刻明白了——自己那句话,冒失了。他点点头,没再爭:“行,钱你们不急著还,先把李奶奶的病治利索。”
“对了,你们老家是哪儿的?孤儿院在哪个地界儿?”
“矿省的。”
“哎哟!巧了不是?我也是矿省的!”
王枫一听,心头猛地一跳,老乡见老乡的亲切劲儿直往鼻尖冲。
他扭头看向夏雪:“喂,夏雪,你呢?打哪儿来?”
“啊?我……我是辽省的。”
王枫“哦”了一声,脸上浮起一点笑——果然。他早觉得夏雪风风火火的性子,准是北方姑娘。
“我过几天正好要回家一趟,顺路还能去孤儿院看看你们。”
其实打第一眼见著王姨,王枫就想家了。可真要冷不丁杀回去,他连想都不敢多想——他妈抄起扫帚追三条街的事,绝不是嚇唬人的。
要是早知道他连工作都辞了,王枫怕是得被男女双方轮番“教育”一通。